第三章 蜀丁求粮

三、蜀丁求粮

葭阴朝王宫走去，梁实紧紧跟上。王宫在城池的西南面，也就是流水的入口方向。

入了宫门，走进第三道门庭，守门的宫人说苴王在左偏殿里接见客人。于是葭阴向左转到一间宽敞的偏殿，门口的值勤宫躬身低眉说到：“葭阴公子到。”（苴王一般都在这里处理国事。）梁实留在门外侍候，葭阴跨过一尺高的雕花青石门槛，躬身进入大殿。

葭阴微一抬头，看见比自己大十岁的苴王身着赭石色的刺绣礼服，盘腿坐在黑红色的条案后面，苴王身后的黑红色木墙上有两只描金的凤鸟（凤鸟就是雄鸡的美称。苴地山高树密，雄鸡的啼晓让人们对时间有了清楚的认识，并开始一天的生活。因此蜀人崇拜鸡，以它为图腾，呼为凤鸟。）左右相对，组成圆形图案，红黑的底子，金色的线条，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苴王的右手边坐着一位身着戎装，面色黧黑但很壮实的将军。

见葭阴来了，苴王笑着向他招手：“阴弟，来，坐在我左边。”

葭阴赶紧前驱两步，拜见苴王：“愚弟来迟，请王兄责罚。”

“坐下。”苴王摆摆手。

葭阴在苴王左边的条案后盘腿坐下，向对面的将军微微欠身，以示礼遇。那位将军赶紧双手在胸前一抱，向苴阴施礼：“见过公子。”

葭阴仔细一看，正是丁将军。眼前的丁将军，比起几年前葭阴跟父王去拜见蜀王时，在朝廷上见到的样子要憔悴一些。

“丁将军说，你当年到成都时，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在我们苴国，你也算是他的故交了，所以特地问起你。我就派人叫你过来见见将军了。”苴王格外和气地对葭阴说。

“多谢将军挂念。听说将军在开凿山道，辛苦了。”

“为王事奔忙，原是应该的。”

“不知山道修的怎样了？”

“现在已修到剑门境地。只要过了摩天岭，打通后关门，剩下的路就容易些了。

“石牛运到哪里了？”苴王向前探探身，问道。

“等把剑阁境内的金牛道修好，石牛就可以过来了。听说现在才运过秦蜀的交界地。”

“你们看见石牛拉金子了？”苴王好奇的问道。

“没有。”丁将军老实地回答。

“没看见为什么会相信？”葭阴忍不住问道。

“石牛是由秦人饲养，听说天天要给它喂天露，吃金银藤的花与叶。每天早上他们都会从牛肚子底下拣出黄灿灿的金子送给我们王。王笑眯了，巴不得早点把石牛运到成都。这都催了我们好几次了。”

“这么好的事，秦惠王为什么不留给自己？”葭阴问道。

“惠王对王说，这石牛是秦与蜀交界地一块巨石裂开后产出来的。巨石的根在蜀国，应该是蜀王宝贝的，如果把这天降的祥物据为已有，怕遭天谴，所以要送还给蜀王。”

“我就担心金牛道修好了，秦王的军队进来也方便了。”葭阴忧虑地说。

“阴弟，你真是杞人忧天。自古秦蜀间多有天险，再加蜀国有神勇的丁将军，秦国的军队哪敢来？”

“是愚弟多虑了。”

“苴王夸奖了，我们也是人力单薄。金牛道修到剑门这里，进展缓慢。这一段路太难修了，山势崔嵬，壁如刀削，山体全是坚硬的青石，一千多士兵的手都打出血了，一天也修不了几里远。眼看冬天就要来了，士兵们还穿着夏衣，怎抵挡得剑门冬天如虎吼似刀割的风雪？我们五丁商量后，派我到贵国寻些过冬的物资。还望苴王多多相助。”

一听要自己出钱财，苴王坐直了身子，看了葭阴一眼。

葭阴明白苴王的心思，既不想出钱，又不能直接拒绝，怕得罪蜀王。而自己是一闲人，说得不对也不至于引起两国嫌隙，于是苴阴说道：“蜀国土地肥沃，百姓勤劳，国富民丰，哪像我们这山穷水恶之地。将军为何不向蜀王请求分发钱粮？”

丁将军见苴王有些推诿的意思，脸上露出些不快，态度间也少了些刚才的恭敬：“公子，蜀王说修路也不全是为了拉金牛，还有一半是为了苴国好。苴国远离蜀地，一路山陡路险，苴王每次去一趟成都，他都心疼一次。这三年苴王没去蜀国，蜀王很想念苴王。等这路修好了，苴王也可常到成都去与宗亲们相聚。因此这修路之事还请苴王也费点心。”

丁将军的话表面上是说给公子听，实际却句句都是告诉苴王：别忘了苴国是蜀国的侯国，这几年没来觐见我蜀王，我可是放在心里。这次修路你要是好好出力呢，就既往不咎；不然，哼，等路修好了，看我不给你点颜色。

这话说得够冠冕堂皇，可也够有威胁力了，苴王听了这话，眉毛忍不住动了一下，但还是颔首一笑：“多谢蜀王惦记，我也很想早日去拜见蜀王，只是身体不好，一直未能成行。”

“还请苴王尽早备办修路所需的过冬物资，以免战士们挨冻受饿影响修路，那样，一来蜀王着急看不到石牛会生气，二来苴王也不方便进蜀国。”

葭阴见王兄脸色有些不快，赶紧说：“将军修路辛苦了，今晚就在这好好休息一下。”

苴王稳了稳情绪，大方地说：“好说好说，等我与臣子们商议商议。”

不等丁将军再说什么，苴王吩咐宴席开始：“来人，上酒上肉！丁将军，请！”说罢起身走向宴厅。

丁将军有些不悦，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起身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