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顾诗羽倒吸一口气,捏了捏衣角,伸手推开了那扇门,迈着迟缓的脚步走了进去。只见阮茗哲懒懒的躺在白色的大床上,随意的调换着无聊透顶的电视节目。
“你难道不知道进别人的房间要先敲门吗?”阮茗哲连头也没舍得转过来,空气中冰冷的气息正在蔓延。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顾诗羽垂下头,小声的说。
“再来一次。”阮茗哲冷着脸,不肯施舍给她一丝表情。
顾诗羽静静的退出了房间,再一次轻叩那扇附着诱惑的檀香的木制的门。她已经没有再多的心思去留意,一心一意等待里边的回应。
“进来。”直到这两个字响起,顾诗羽才敢推门进去。
用什么来解释这迟到的回应?是归结于这扇木质大门的沉重,还是阮茗哲心里的那扇大门下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指令?
“你有什么事吗?”顾诗羽的脸上不敢有一点点表情,因为哪怕夹杂着一丁点微笑都可能会引来阮茗哲的厌恶。
“难道你就不会用请字吗?”阮茗哲关掉电视,他无神的眼对上了她略带恐惧的眼。
他直视她,她慌得浑身都不自在。她不明白为什么,难道是怕接触的越多可以厌恶的理由也可以随之增加?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顾诗羽乖乖听话,按照他的吩咐一点一点学会了改变。无论是哪方面的,只要是阮茗哲说的,只要是阮茗哲要求的,她从来都没有拒绝过改变。
“你是怎么回来的?”阮茗哲终于没再为难她。放下了那份傲气逼人,气氛还是依旧寒气逼人,固执的一成不变。
“啊?走回来的。”她轻轻吐了一口气,不忍微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的谨慎呈现的不是一般的小心。她的确很小心的照顾到阮茗哲的心理,小心的忘了自己的心还在承受受伤的煎熬。
“你是存心的吧……想让我挨骂是不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叫那个老头把我赶出去!”阮茗哲沉着声音低吼。
“我没有……不是这样的!”顾诗羽连忙摇头解释,害怕的退到了门边,不敢再看他的眼。
“那你是不是也要解释一下你的伞去了哪里?”阮茗哲带着质问的语气,看着她满脸的无辜。
“我把伞……”顾诗羽没有再继续。
断断续续的话语已经让阮茗哲不耐烦。
“你该不会是想说你把伞借给谁了吧?”阮茗哲的目光更加锐利,似乎要穿透她的身体,看清她的心底是否藏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顾诗羽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站着。对他的猜测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她已经完全放弃去争取他对她的信任。
就这样两个人僵持了好几分钟。房间里如大海深处的死寂。
“过来。”阮茗哲的话像小石子,投到水里。激起了层层涟漪,连同沉默一起被溶解。
顾诗羽忐忑的走到他的床边。阮茗哲伸出手,挑起额前的刘海,轻抚上她的额头,又用另一只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在触碰的那一刹那,两个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她的身体里有一阵说不出的欣喜直逼上心头。片刻后,他感觉她的体温不存在异常后,就不再搭理她。这是示意让她离开吗?顾诗羽犹豫着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门。耳旁再一次传来他的声音。
“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冲杯咖啡,送过来。”阮茗哲如同使唤着佣人一样使唤她,命令与被命令永远是他们之间交流的唯一途径。
“张嫂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要不就等饭后再喝吧?饭前喝咖啡对身体不好。”顾诗羽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很不听话的指向了六。
“去。”阮茗哲随手抓过一本书,随意的翻着。
顾诗羽走进厨房,煮起了咖啡。她知道阮茗哲从来都不喜欢甜的东西,咖啡也从来不加糖。
她从没忘记,也不敢忘记。
但今日却有一种加糖的冲动,她认为加了糖的咖啡会更好喝,会更让他苦涩的心更甜一点。于是忍不住加了一小匙的白糖,就一小匙。
老天却用事实来证明她的判断是错的。
她端着加了糖的咖啡踱进了房间,小心翼翼的把咖啡送到阮茗哲面前。阮茗哲接过杯子,当他的唇靠近杯口的时候,他皱起了眉头,脸色变得很难看。强压着心中怒火,把那只杯子,连同里边的咖啡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咖啡好似不想服从那样的归属,溅到了地板上,开出了一朵朵棕色的花。
顾诗羽吓得不敢呼吸,只是把头深深埋进胸前。
“难道你不知道我不喜欢甜的东西吗?为什么要加糖。”他的表情显得很随意,语气却凶的吓人。
“我只不过是……”顾诗羽被吓的说不出话来。
“只不过什么?两分钟,再给你两分钟。我要喝到我要的咖啡。”阮茗哲伸出两根手指,给予最后的警告。
顾诗羽连忙退出阮茗哲的房间心有余悸的为下一杯咖啡做准备。冒着热气的咖啡很香,香里透着浓浓的苦。大概是这苦涩的味道更加引来了顾诗羽的哀伤。伤心的泪不小心滴入了咖啡,顾诗羽回过神来。赶紧擦掉眼泪,端起那杯咖啡,就往阮茗哲的房里赶,一刻也不敢耽误。
两杯同样咖啡,同样是她亲手煮的,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苦涩,不一样的是多加了一滴眼泪,透明的眼泪,苦涩的眼泪。
咖啡再一次出现在阮茗哲的面前。
阮茗哲细细的品味这杯特殊的咖啡。恍惚间他好像笑了,短暂的笑容停留在他脸上仅仅几秒而已,却已经足以让顾诗羽珍藏心底。
“很委屈吗?”阮茗哲看到了顾诗羽那双红彤彤的眼,没有心疼,一丝也没有。
“没有。”顾诗羽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隐藏流泪的痕迹。
“没有就好。”阮茗哲把咖啡放在一边,又捧起画册,用铅笔在上面勾勒着什么。
“你的腿……好点了吗?”顾诗羽冒着被赶出去的危险来关心他的腿。要知道只有阮茗哲心情好的时候,她才被允许待在他身边一小会儿。
“还好。放心,踩刹车的是右脚。”阮茗哲拉开被子,露出一条褁着白色纱布的腿。阮茗哲从不会多说话,除了现在。因为他觉得自己欠了谁的时候,他才会有那么多话。
顾诗羽俯下身,跪在床边,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包扎的纱布是否有血渗出。又偷偷看了一下他的表情,才放心的吐出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阮茗哲竟伸手一拉,顺势把顾诗羽拉进他的怀里。他用手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提了提。顾诗羽的眼神顿时慌乱了,眼眸不停的闪动。而阮茗哲的眼里却放射出异样的欲望。那一秒,他吻了她。她没有挣扎,没有说话。只是心跳不停的加速,快的让她窒息,让她不住颤抖。几秒钟后,阮茗哲放开了她。若无其事的说:
“待会儿把我送到饭菜的房间去。”他极力掩饰他的不安。可惜,一张嘴就出卖了他。
“哦。”顾诗羽紧张的情绪还是没有得到安抚,在这句话出现之后,就更加的错乱了。她红着脸不敢多说一个字,怕过多的一字一句也会出卖她的心意?
呆了几秒后的顾诗羽退出了他的房间。麻木的坐到自己的床边。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的哥哥吻了她,她的哥哥吻了她!每一个女孩都会有这么一天,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吻。但顾诗羽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吻是送给了哥哥。她不能解释,错乱的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她相信自己只是诧异而已,平日里讨厌她还来不及的哥哥怎么会吻她?
脑子越是混乱,就越会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她清楚的记得,阮茗哲的唇是冰的,不是甜的。夹杂着咖啡的苦涩还有伤口般的疼痛。
对任何一个人来说,这都不是那么值得回忆。可顾诗羽是第一次,毕竟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
一片红晕染上了她的脸颊。她以后将如何面对他?她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今天不能再见他!否则,她一定会死在尴尬里,悲哀的不留痕迹。
晚饭后,她让张嫂弄好饭菜,让她端进阮茗哲的房间里去。她站在自己房门口静静的看着张嫂走进她的房间,轻轻的喘了一口气,以为事情就这样被解决。
盘子落地,摔成碎片的声音,直接传进她的耳朵里,颤动着她的心。顾诗羽稍稍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他房间走去。在门口撞上了在慌乱之中逃出来的张嫂。
“小姐……少爷叫你。”说完这句话,张嫂便匆忙往楼下跑。
“张嫂,我爸在吗?”顾诗羽叫住了往楼下跑的她。
“他们出去了。”张嫂还是很慌张,一字一句还是缠绕着褪不去的惊魂未定。
顾诗羽轻声进了门。跪在地板上,把盘子的碎片一片一片拾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把散落的饭菜一点点,一点点用张嫂留下的抹布抹干净。一切都悄无声息,安静的吓人,安静的悲伤落满地。
床上的阮茗哲冷冷的扫视着她。最后一丝油星终于消失在顾诗羽的抹布底下。她收拾好一切,弄干净一切准备起身。
阮茗哲一把将桌上的那一叠书推倒,好像就连书籍也都小心翼翼的按照阮茗哲的指令,乖乖的散落到指定的位置。一本不差的躺到地上。顾诗羽好脾气的将书一本本捡起来,放到原来的位子上。
看着顾诗羽的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阮茗哲的火气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我刚刚不是叫你送的吗?!怎么,摆小姐架子啊!了不起啊!不允许给我这种人端茶送水啊!是不是?!”他高声向她喝道,言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好像在诠释讽刺的定义。
“不是。是因为……”话没有说出口,脸颊早已变得通红。
“那是因为什么?”阮茗哲似乎不想看倒她的脸,就连头也没有回。
“我这就去给你端新的饭菜来。”顾诗羽轻声地说,不敢把理由进一步的阐述。
“不用了。我受不起!”阮茗哲冷冷的哼了一下,讽刺的语气几乎可以让顾诗羽窒息。
“哥……”顾诗羽低声的乞求,眼泪酝酿着顷刻落下的凄美,弧线是它最终的目的。
“谁是你哥?”阮茗哲又冲她大喊,额上的青筋暴起,一根根显现出来,很吓人。
“好……你总要吃饭的吧。”顾诗羽放低了要求,眼泪吓得躲回眼眶里去。
“不需要!你出去。”阮茗哲低头摆弄自己的东西,不再抬头看她。
“我错了,行吗?”顾诗羽再一次放下了自尊和面子,平日里那个带丝高傲的小姐此时又去了哪里?顾诗羽的温柔与逆来顺受最终都要感谢阮茗哲的特殊栽培。
“出去!我不想说第三遍!”阮茗哲并不领情,活生生的把那一份自尊与最后的一点点骄傲扼杀在冷冷的字句的缝隙。
顾诗羽忍耐着疼痛留下的无奈静静的离开,她也只能静静的离开那扇门,消失在门口的暧昧默默的留恋着谁的苦涩,留恋着谁的爱恋……
那一晚,顾诗羽做了一个梦。梦里,阮茗哲的那个吻又出现了。它化作一只锋利的箭,射中她的心脏,红色的血液,顺着衣角滑落的无声无息。阮茗哲走近她,冷笑了几声……折断了那支箭。刹那间,露在心脏以外的箭和阮茗哲一块消失,隐藏进空气。而顾诗羽体内的箭,却成了断箭。一辈子也无法取出,一辈子疼痛,一辈子无法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