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无聊的工作无聊的生活

冗长的会议终于在下班铃响两个小时后结束。所谓的月度工作会议，在苏灵眼里不过就是一群狗咬狗的游戏。业务部门把业绩不好的原因推为生产部门不能按时交货，生产部门会责怪采购部门原材料不及时到位，采购部说供应商欠款太多，费了很大力气人家才给料，财务部说没钱给供应商是因为业务部门未能按期追回客户欠款。

苏灵对着记事本，手里握着笔无意识的涂着，貌似认真倾听并作笔记，脑子里则象放幻灯片似的闪过一张张因争论而扭曲的脸。有必要嘛，苏灵一直想不能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丑态毕露的争论，想引起老大也就是那个弥勒老板的重视？省省吧，弥勒老板笑面虎，大家吵破天也和他没关系似的，笑眯眯的看戏。苏灵所在的公司是一个村办企业发展起来的，弥勒老板带领着一批农民用了十年的时间终于在这个靠近高速公路的地段建了这座厂房，占地六十余亩。从此招兵买马，请来这一批成天做嘴上功夫的中高层管理人员。

苏灵不竟有些哀怨，自己这个小不起眼的技术员做得好好的，就因当的一失足成千古恨，被弥勒老板钦点成了有实无名的总秘。想当年，胸无大志以不惹事为平生最大抱负的苏灵刚大学毕业时，来到这家公司，低调的做着自己的专业，成了技术部门一名资历最浅的机械设计人员，那时候帮老总工拆拆图，学着编编工艺，没事时整理现有产品图纸，那时候，技术部门老总工他们还是手工绘图，大家电脑还不是很熟练。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里，苏灵就这样无忧无虑的混着自己的日子。一年了，弥勒老板未必认得出苏灵。有一天看到弥勒老板办公室一小文员打的一份商务函实在有点不太象样，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帮这丫头改了这封信，同时帮着重新排了一下版面。据说弥勒老板看过之后，觉得这封信不错，排版也比以前好，就问小丫头是谁做的。小丫头没敢贪功，供出了苏灵。后来，午餐时，苏灵在食堂碰到弥勒老板，很奇怪，弥勒老板笑着和自己打招呼，第一次，苏灵发现弥勒老板笑起来很弥勒，这一天，阳光灿烂了许多。

后来又有几次，弥勒老板要一些机械图纸和数据，这些都是苏灵整理过的，凭着超好的数字悟性和在中国式教育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练就的抢记能力，苏灵基本上能在不需查图的情况下报出数据。从此以后，苏灵的好日子告一段落，弥勒老板办公室所有进出文件必须从苏灵这里出去。公司从那个乡间小厂搬出来后，各部门成立了，但部门职能界限似乎不是很明确，于是，苏灵就成了技术部和总经办共用的小人物。

讨厌的会议持续争论了四个小时，无果。技术部门有老总工罩着，谁也不敢造次，其余部门互相咬，还挺起劲的。苏灵的笔记本胡乱的划穿了几页纸之后，终于听到弥勒老板最后的总结发言。老一套，各来几板子，各给几颗糖。弥勒老板文化不高，胡弄人的本事不小。一开口，下面风波也就平息了。

下班了，又是周末，收拾好自己东西，苏灵又开始发愁，去哪呢？百无聊赖。

背着包下楼，走向车棚推出自己的小自行车，十五分钟就可以回到自己租来的小窝。看来又得守一堆零食，看着无聊的电视剧过完这个周末了。

“苏灵～～～”

背后有人喊，苏灵回头一看，“嗬，是你呀！”

“一桶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一桶粥真名周一同，东北人，长得比弥勒老板还笑面虎，这也技术部门出品的两怪胎之一，不象那些人一板一眼，整一个五毒俱全的家伙，出成果却是高质而迅捷。另一怪胎，不用说了就是苏灵，专业不怎么样，歪门斜道学了不少，上班下班两重天。两人臭味相投的成铁哥们式的朋友，周一同长苏灵十岁，象个老大，苏灵则乐意做个小跟班，当然这只是下班后。苏灵在称呼周一同时很犯难，叫周工吧，太刻板，周一同也不乐意，叫周一同或是老周，老气横秋，苏灵不喜欢。于是，苏灵和周一同商量，叫他一桶粥。

刚叫时还吃了两颗“爆荔”，“饿晕了你！怎么的我也该是干饭，不是粥！”周一同有着东北男人的自大。叫粥实在是憋屈得慌。

“嘿嘿，老大，粥比较营养啦，现在大家伙生活改善了不是？你看，你爹娘几十年前就知道了，那叫前瞻！再说要是叫你老人家饭桶多不尊重呀，你就别扭扭捏捏了啊。”苏灵陪着笑脸，好哄歹说的，周一同也就大人不计小人怪的不再吭声了。

这次一桶粥带队去客户那边调试机器同时作市场调研，算算走了近一个月了。

“下午回来的，你们不开会嘛，都等你两小时了。”周一同走近。

“别提那破会了，你说这些怎么这么能扯，没劲。对了，老大，又想上哪腐败去？”苏灵乐了，一桶粥哥哥一回来，她的生活就丰富多彩起来。

周一同敲了一下苏灵脑袋，“尽想着吃，小心长成圆球嫁不出去。走吧，今晚有新成员加入。K歌去。”

听到周一同的话，苏灵忽然想到了自己那位渐行渐远渐无书的大学男友，心里一黯。周一同看出了苏灵的不快乐，他知道这可能是她不愿提的一些事情，他能给予苏灵的就是大哥哥一样的关心。两人前后来到这家当时还是以本地人为主的工厂，周一同就把苏灵当作了自己的妹妹，东北男人的古道热肠赋予了他这种责任感。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听见有新成员就傻啦，瞧你那点出息。快回家扮扮，换掉这身工作装。”周一同装作若无其事，又敲了一下苏灵的脑袋。

这一敲，苏灵也醒过神来，于是换上一贯不羁却饱含哀怨的语气低吼道：“喂，一桶粥哥哥～～～～，我这聪明脑袋让你敲得日渐痴呆。”

混迹于夜间男人们常出没的地方的女性，要么选择妩媚以求风月无边，要么，比男人更男人，不让同行的男性朋友们尴尬。苏灵自认没有妩媚的资本，于是心甘情愿的选择了后者，她不要和一桶粥以及他的朋友们有任何情感上的纠葛，于是，成为哥们是最好的选择。而对他们的放浪形骸，苏灵早已练就熟视无睹的功夫。

换上短袖针织衫加黑色休闲裤的苏灵似是回复到了学生时代，尽管，那个时代早已席卷了苏灵所有的纯真与快乐而远去，凭悼似已是这些年苏灵生命的主线。洒脱是她的外衣，忙碌的时候还好，空闲时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的苏灵脱下这层外衣之后，那种排山倒海的孤寂总是想将她淹没，如同身陷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于是，苏灵开始接受周一同他们的邀约，每个周末总是要在外面呆到精疲力尽才回到小屋子里。为了看上去精神一点，苏灵上了淡淡的妆，淡淡的眼影，淡淡的眉，口红稍微亮一点，曼谷橘红，记得专柜人是这样介绍的。苏灵喜欢轻快的口红，能让人秽暗中也精神一振。

苏灵下楼到与周一同约定的路口，一辆银灰色的东风标志307停在那边，门开着，周一同和另一个男人正靠着车门吞云吐雾。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周一同说的新成员吧。苏灵走过去，周一同也同时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