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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镇长下乡

不想做怨女 《校园里的脚印》 都市小说 2012-04-09 12:40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5916 · CHAPTER-00104754

罗辞海生长在珠海的一个郊区,叫龙眼村。龙眼村种有许多果树,唯独没有的就是龙眼。龙眼村是一个旅游度假村,离斗门镇有五公里路程。罗辞海的母亲叫丁玉洁,是村里大多知识分子中的一个。父亲叫罗洪坤。时至今日,罗洪坤从一个船厂里拿六角扳手的技术工人做到了扬眉吐气的村长,丁玉洁也从一个任性胡来的孩子成长为一个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母亲。罗辞海就生长在这样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层家庭里。按丹尼尔•笛福的说法,这是最能让人幸福的中间阶层,他们既不必像下层大众从事艰苦的体力劳动而生活依旧无着;也不会像那些上层人物因骄奢淫逸、野心勃勃和相互倾轧而弄得心力交瘁。

今年夏天要比往年热了许多,很多地方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旱灾,只有龙眼村依旧风调雨顺。罗辞海的家门前是一片海滩,那里常年椰树飘飘,每天都有许多各地的游客来这里玩水嬉戏。罗辞海小时候常常坐在自家的阳台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他对海里的一切充满了向往,因为母亲最早教他的诗歌就是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个夏天,罗辞海考上了市里的一所重点高中──斗门第一中学。罗父罗母的亲朋好友都前来祝贺,在众多亲朋好友里,最风光体面的要属斗门镇的白镇长,据说此人曾经当过市长,后来犯了一个错(至于犯了什么错没人知道),不过知错能改就是好的。所以当局决定给他一次悔过的机会,贬为镇长。白镇长从小崇洋媚外,尤其向往美国,连名字都取了白宫,由于自己写字实在太潦草,常常被人念成“自宫”。白镇长没有希特勒征服欧洲的魄力,也没有司马迁奋笔疾书的才华,当然不愿背负那种“罪名”。他恨不能改性,只好改名。自己冥思苦想一晚后豁然开朗,觉得做人做官都是简单一点好,于是把“宫”字的宝盖头去掉,叫“白吕”。尽管后来也有许多人念成“白驴”。经历仕途挫折的白镇长渐渐悟出了命运的真谛,也不那么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了。

今天白镇长下乡指导工作,顺便为罗父祝贺。此行除了带来领导班子外还带来了自己的儿子──白福。此小子油头粉面,一副乐不思蜀的面孔。五官仿佛在搞内乱,横眉竖目,除此之外白福的另一特点就是“白”。他似乎跟太阳公公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出来的时候太阳不出来,太阳出来的时候他躲起来。

白福白了一眼正打量着自己发呆的罗辞海,大摇大摆地跟上前面的父亲。白镇长身边的牛秘书近来出了本书,书名叫《教你如何说话》,潜意识是大家都不会说话,书写得陈词滥调,但由于自己本人欣赏得不得了,所以亲自送去市里的一家出版社。牛秘书与该出版社的总编是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牛秘书梳妆打扮一番,身体里像充满了氢气,轻飘飘的来到出版社。不巧总编刚好出差了。自己只好忍痛把书稿交给其他编辑,编辑看过后,觉得晦涩难读、淡而无味,没有职场励志,没有青春爱情,恐无销路,所以置之不理。后来得知这是白镇长的牛秘书,和自己的上司又曾礼尚往来,于是报告总编。总编边看边摇头,也觉得不行,但碍于情面,决定亏本给他发行一千册。

牛秘书出了书后,感觉自己出名了许多,走在路上都觉得大家在看自己,随时要提防着人群里冒出来索要签名的。他唯恐自己的名气像中国足球一样波及不广,到了外地没人知道,所以每次出差办事公文包里都放上几本,见人就送。书出版后一本没卖出去,牛秘书把要送人的礼物换成了自己的写的书。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你送别人一条烟,别人要还你一瓶酒,你送别人一本书,别人写不出书还你,只好送给你稿费。牛秘书名利双收,决定送完之后再版。

这次下乡,罗父等村级干部有幸得到牛秘书的签名大作,大家都受宠若惊,直感春风拂面。村支书对着封面赞道:“还没有看就已感才气逼人,小说情节紧凑,悬念百出,把一些抽象的东西叙述得这么清晰,真是让人身临其境。”牛秘书小马屁见大马屁,心里舒服,大放豪言:“好,还是村里人见解独到、别出心裁,下次再版的时候我要把你这些评论加进去,还要请你写序言,你可不许推哦。”

牛秘书发现白镇长正夹着公文包观赏院子里的一株植物,白镇长感到眼前的植物很是眼熟,好像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好比遇到一个曾经相伴多年的好友,尽管一时叫不出名来,但相信心里肯定是认识的。白镇长正要开口问罗父这是什么植物,牛秘书走了过来。他觉得大家看植物的眼神此时都通过植物折射来注视着自己,等待解答。他信口胡诌道:“咦!”

随着牛秘书“咦”的一声,大家用看植物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也变成了一株植物。他本想说:“咦,没想到这里还有我不认识的植物。”但现在不能这么说了,自己的博学就是别人的希望,自己没有理由拆自己的台。牛秘书是一个喜欢追赶潮流的人,发现近来流行一本叫《藏地密码》的书便买了一本,他想起书里写到一种叫古柯叶的植物,此时正好借来胡诌道:“咦!没想到罗村长还有这等奇花异草,这叫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对了!这是一种生在热带雨林的植物,叫古柯叶,是哪里?对了,美洲大陆,古柯树叶嚼起来是苦的,为当地的咀嚼者喜爱。他们认为古柯叶可以使他们增加力量、驱除饥饿、减轻痛苦,有麻痹神经的作用,同时古柯叶还是可卡因的主要原料。”

许多人听得脸色惨白,疑惑地望着罗村长,罗村长更是不知所措。

“这是内人种的辣椒苗。”罗村长吃惊地解释道。

众人虚惊一场,纷纷附赞牛先生的博识。白镇长一路来都没有什么机会发话,感觉失了面子,牛秘书好比是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他有什么瑕疵就等于自己不完美。白镇长破罐破摔,补充一句道:“见识可嘉,错又何妨!”

众人纷纷赞道:“好诗!”

临近中午,一行人要去往村里最大的农场参观。白镇长听说农场主是一个“怪人”,他的农场不用化肥,不用除草剂,不用转基因种子,不用农XX,一切用纯人工操作,说是要恢复土地和心灵的健康。

白镇长一行迫不及待地要去看看这个了不起的农场。由于天气炎热,一行人被晒得大汗淋漓,许多人脱下外面的西装挽在手里,白镇长湿漉漉的白衬衫贴在像放大镜一样微微凸起的肚子上,难受极了。他不停地用手拉白衬衫的衣领,好给里面通风,把热气赶走。白镇长心里暗骂农村不是地方,不该此行。他抬手看表,时间才十点多,离吃饭时间尚早,心里生气,汗又出了许多。

正当一行人手中的矿泉水喝完时,眼前奇迹般的出现一片瓜地。大家直呼久旱遇甘霖,罗村长大尽地主之谊,抱过来许多瓜,大家在一片树阴下吃了几个西瓜,热气跟抱怨都消了许多。一个坐在后面的公务员突然提议道:“此情此景难得有,不如我们叫白镇长作首诗,如何?”

大家一阵附和。都说这个主意极妙,白镇长胃小,吃了几片西瓜后满肚的才华似乎要溢出来,假装推托一阵,说:“不行,不行,江郎才尽,廉颇老矣!”

众人又恨不得夸好诗。

牛秘书道:“我跟白镇长算是同窗多年,他曾经在大学里就有江南小才子的称号,又是学生会干部,倾倒无数女生。后来到了市里上任更是志摩第二,现在文采也不减当年啊!”

白镇长哈哈大笑道:“这样,那我就试一把!”

白镇长手捧西瓜沉思良久,可是刚刚要溢出来的诗句此时跟着脸上的汗水一起消失了,仿佛置身水里的大力士,有力发不出来,白镇长发现大家都虔诚地注视着自己,心里紧张,脸上冒出几滴冷汗。退去的文采跟汗水闹了矛盾,不肯跟着汗水一起再来。白镇长感觉脸颊发烫,大脑抽筋。看见地里拿锄头的瓜农,想起“锄禾日当午”,看见河里的嬉戏的鸭子想到“红掌拨清波”。可惜这些诗句早被人用掉。

白镇长看见满地的西瓜皮和东倒西歪地一行人,突然灵光乍现,作诗一首:

吃瓜

日照头颅脸生烟

心烦口渴遇瓜田

好汉已吃西瓜去

此地空留西瓜壳

大家被“西瓜壳”之类的生词震住,表情不知道该怎么摆。忽然牛秘书醒悟过来道:“好诗啊!此诗放荡不羁,不讲究韵律,颇有唐寅风格。此处用‘西瓜壳’而不用‘西瓜皮’更是对传统的突破。”

白镇长把“西瓜皮”变成“西瓜壳”之后得意非凡,起身要走。好不容易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罗村长早早吩咐夫人做了许多农家菜,大家走了一天的路,晒了一天的太阳,已是筋疲力尽。白镇长几杯下肚,直夸夫人贤惠能干,做的菜好吃。此时牛秘书等一行人仿佛冬眠后的蛇,缓缓地活了过来。白镇长喝着自带的烈酒觉得还不够尽兴,问罗村长有没有那个。

罗村长不懂,问:“哪个?”

白镇长一个跟班解释道:“我们镇长有个爱好,每当喝烈酒时就喜欢弄点活虾,把活虾放入酒中,没一会儿虾就醉了,这样可以尝到虾的鲜香,同时也可以尝到酒的洌香,一举两得,不亦乐乎。”

一旁吃饭的罗夫人惊讶的张着嘴,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还有这种吃法,自己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竟然闻所未闻。

牛秘书控制不住,多喝了些,夹一块肉放自己嘴里,用筷子一划空气道:“唉,算了,他们村人哪里想得到那些花样。改天我们去市里那家湘菜馆,要几个水煮活猫,生挖猴脑,再吃个够。”

罗村长被牛秘书称为乡村野夫,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快,捍卫自身的知识说:“虽然我们住在农村,对于你们市里那些吃法还是知道一些的。像什么鲜吃驴肉,说驴根本不用杀,直接从活驴身上剜肉。听着后堂的驴惨叫,前厅若无其事的正在食用那只驴身上的某个部分,呀……惨绝人寰……只有你们才吃的下。”

罗夫人在桌底下不住的用脚踢他,罗村长大话说上了瘾,不顾夫人的劝阻还想列出更多残忍的吃法来。牛秘书又夹一个菜,嚼了几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哈哈大笑道:“老罗,你说的那个是‘活叫驴’。论起趣味来,要排后面了。我们上个月到北方农村考察,那里的村长是个会吃的人,晚饭给我们做了一道‘浇驴肉’,那道菜可……”白镇长狠狠地瞪他一眼,暗示他要注意秘书的形象。

那个公务员没有看见白镇长的白眼,抢着说道:“我上次吃的那个‘铁板甲鱼’更绝,将鲜活的甲鱼放在有调料的凉汤中用慢火煨。甲鱼是活的……”另一个微醉的领导打断道:“这没有什么新奇的,我上次跟一个朋友朋在广州吃饭,吃的是‘三吱儿’。其实广东人喜欢吃猫和知了,但是那次我去之前就跟朋友打好了招呼,说要吃点有新意的,朋友就上这盘‘三吱儿’。啥是‘三吱儿’你们知道不?就是刚出生的小老鼠一盘,调料一盘。用筷子夹住活老鼠,老鼠会‘吱儿’的叫一声,把老鼠放到调料里时,老鼠又会‘吱儿’一声,当把老鼠放入口中时,老鼠发出最后一声‘吱儿’,共三吱儿,就是这道菜的由来。”

白镇长喝了几杯酒后把自己当成了上帝,大家正争得起劲,在他看来就仿佛是几个儿童为抢一块橡皮擦打架一样幼稚。最后说:“其实中国的饮食文化源远流长,岂是你们三言两语就能概括。总的来说还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说完以为幽默,换个舒服的姿势等待大家赞赏。

正在大家叫好的同时白福说道:“爸,叔叔们吃的那些都是国家保护动物,老师说不能吃的。”

白镇长一脸尴尬,说道:“其实……我们只是听说有那么道菜,也没有真正吃过。你们吃过没?”大家都说“没”。

白福懒得跟喝得昏天暗的大人一起,独自跑去罗辞海的房间找他聊天。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罗辞海正在里面偷偷地看课外书,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以为是母亲来了,忙把书塞进抽屉,换上语文课本。

一看来的不是母亲,虚惊一场,又拿出课外书。白福进来不计前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罗辞海。”

“我叫白福,那边指手画脚那个是我老爸”白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