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山村女教师》目录

第十一章

何旭鹏 《山村女教师》 都市小说 2008-10-05 11:02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62 · CHAPTER-00001047

下雪了,这是哪一年的第一场雪。我发现雪后的山村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平时看起来光秃秃的山、光秃秃的树,雪后便有了另一种姿态。看着这样的雪山、雪树,人仿佛置身到了一个童话的世界里。我喜欢雪,不只是因为我的名字叫白雪,更重要的是我喜欢雪的那种宁静与深沉。

这天早晨,当我起来时,雪已经停了。站在院子里,看到教室的烟筒里冒着烟,我知道杨老师已经将教室里的炉子生着了。每年,杨老师都会用洋芋换些炭,进入冬季后,在教室里也就生起了炉子。每天杨老师都很早起来生炉子,等到学生们来时,教室里就已经暖和了。

“白老师,起来了。外面太冷了,快到屋里去。”杨老师扛着一把大扫帚回来了。她今天看起来样子很好笑,穿着一件花布绵袄,看样子已经很旧了,上面的花纹根本看不清楚了,袖子破了,露出白色的棉花,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叫花子。

“杨老师,我觉得外面不怎么冷。大清早的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去给娃们扫路了,雪太厚,我不放心。”

“噢!”我看到杨老师的脸冻得通红通红。

“真的一场好雪呀!”杨老师看起来很很高兴。“往后吃水就没有那么紧了,眼看泉水就要被冻住了。”

“是啊,老天真是及时呀!”

“现在就应该说‘狗的——你——死了’。”杨老师笑了笑。

“啊?什么意思,我不懂。”我摇了摇头。

“嘿嘿!白老师,就是谢天谢地的意思呀,你教我的,你咋忘啦!”

“哈哈……”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杨老师这一段时间在学习英语,她刚才说的是goodness。

记得刚开始教杨老师学习英语时,她为了不忘记读法,便在英语下面注上汉语。有一次我看她的书,发现她在thankyouverymach下面注着“三块肉喂你妈吃”。从那次开始,每次听到有人说thankyouverymach,我就想笑,就会不由得想起杨老师。

杨老师进屋去,拿了两只大桶出来。

“杨老师,你要干什么?”

“还早着来,娃们没有来,我把这院子里的雪集起来,中午好做饭。”

杨老师说着,开始用瓢往桶里舀雪,我也开始帮忙。杨老师把集好的雪放在缸里,让它慢慢去溶化。

吃早餐的时候,我对杨老师说:“杨老师,现在学校已经正式挂牌了,给学校买一台电脑吧。”这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对孩子们的学习的确有很大的帮助。婆罗村的孩子从小就生活在大山中,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有了电脑,就可通过网络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电脑?哈哈,这电也有脑袋呀?”

“就是计算机。”

“噢,这个我见过,就是像电视机一样的那东西吧,买那玩意儿干啥?”

“杨老师,有了电脑,孩子们就可以方便地学习到各类知识,还可以让孩子们看看外面的世界。”

“真的?那东西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杨老师看起来有点不相信。

“杨老师,我不骗你。有了电脑你可以通过网络了解最新的消息,寻找有关的教学资料,下载一些有用的东西。”

杨老师歪着头看着我,好像没有听明白。我知道也许她根本不懂得“网络”、“下载”这些词什么意思,但有一点我敢肯定,那就是她知道了电脑对她和孩子很有用。

“好好,只要对娃们有用,就买一台吧。可是那玩意儿要多少钱呀?”

“大概要五六千吧!”

“啊!五六千呀!这么多?”杨老师惊叹道。

“是贵了点,可是对孩子们真的很重要。你想想,一年四季待在这里,孩子们对外面的新事物一点都不解呀,走出去了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

“对,你说得对,花得来买。可是这钱是个问题呀!那天常书记给了1000块钱,我还存了1000多块钱,是准备给我爹妈买棺材用的。”

“买棺材的?”我心里一惊。

“是啊!自从我嫁到这里,就很少回去,一直操心着这帮娃们,也没有尽过啥孝心。只希望两老人老百年(去逝)的时候,能够睡上一副好棺材,也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这些年,有点钱都花在了娃们身上,也没有存下多少,就这1000多块钱,现在也就用上吧。”

听了杨老师的这番话,觉得很惭愧。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给父母尽过什么孝心,还总是让父母担心自己。“杨老师,你的这个钱就留下来吧,我给你想想办法。”

“别、别!”杨老师急忙说:“白老师,你能来我们这穷山沟,我已经很感激你了,再不敢麻烦你了。再说了,我爹妈身体还都硬朗着哩,这钱放着也是放着,先给娃们买电脑吧!”

“杨老师,可这加起来才2000多块钱,还差得很多呀!”

“是啊,我再想想办法。”

看到杨老师很为难,我就对她说:“杨老师,哪要不以后再买吧!”

“不行,这电脑一定要尽快买。中午,我去找老王问问,看村里能不能帮着解决一点。”

中午吃完饭后,杨老师就去了村委会,下午上课时,她就赶回来了。

“杨老师,怎么样了,老王怎么说?”

“他说要到村委会里问一下,我就先回来了,明儿个早上他会过来。”

晚上,我和杨老师刚睡下,有人就敲门。

“谁呀!半夜三更的有啥事哩?”杨老师问。

“是我,老王。杨老师,我给你送钱来了。”

“你等一下!”我和杨老量连忙起来,杨老师将老王接进了屋。

“你不是说明儿个来吗?咋这一夜子来了哩?”

“明儿个早上我有点事,所以这会儿就来了。”老王嘿嘿一笑。

老王进屋来坐在炕头上,杨老师给他倒了杯水。“你先喝点水暖和一下,外面太冷了。”

“白老师,对不起呀,打扰你休息了。”老王笑着向我点头。

“没事的,老王,还早呢。你坐炕里边吧,里边暖和一些。”

“不了,白老师,我坐一会就回去了。”

“老王,你的脸怎么了?”我看到老王的脸上有一大块青的,脖子上还有血迹。

“没……事的,不……小心碰的。”老王连忙用袖子擦了一下脸,红着脸看了看杨老师。杨老师的脸一下子变白了,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奔了过来。

“老王,你这是咋整的呀?脸咋成这样了,耳朵咋也破了呀?”杨老师哭了,摸了摸老王的耳朵。

这时我才看清,老王耳朵烂了一大块,连皮都没有了,血流到了脖子里。

“不碍事,不碍事!”老王看着杨老师,似笑非笑地张了张嘴。

杨老师把头转过去,倒了盆热水,给老王把脖子里的血擦了。

“老王,疼吗?”杨老师边擦边哭。

“不疼。别……别哭呀,当着外人的面这样多不好。”老王看了看我,连忙将头低下来。

“肿得这么厉害,咋能不疼呢?是不是又被你婆娘打了?”

“唉,没啥的,再打几回就离了。”老王叹着气,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伤心。

看着老王的样子,我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我始终是个外人,他们的事还要靠他们自己去解决。

“杨老师,这些钱是村里给你的。”老王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破信封,放在了炕头了。“这里是1200块钱,是咱们全村人给你凑的,不够得,就要你自己想办法了。”杨老师双手颤抖着接过钱,摸了摸。

老王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把面值不同的散钱,塞在杨老师的手中。

“村长,这是……”

“杨老师,这里有500块钱,是我攒下来的,你拿去给娃们买电脑吧。我虽然是个村长,可没啥钱,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村长,你拿回去,你的我不能要。”

“拿着吧,就算是我对娃们的一点儿心意吧。”

“老王,你老婆打你,是不是因为这钱的事?”我在一旁问。

“唉,不提了。反正这钱用在了娃们身长,又没干啥见不得人的事,我心里踏实着哩。”

“村长,那就谢谢你了,我替咱们村的娃们谢谢你!”

“谢谢啥呀,咱们这辈人都就这样完了,所有的希望全都在娃娃们身上,娃们还都要指望你呀!我作为咱们村的村长,也帮不了多大的忙,这点钱应该的。”

老王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老王走后,杨老师很伤心,一直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

“杨老师,你们的事,你跟老王说了吗?”我小心地问。

“说了,学校正式挂牌子的那天跟他说的,他正准备离婚呢。”

“好,老王终于有好日子过了,哪你为什么还不高兴呢?”

“唉,老王吃得苦太多了呀,这好人就是命苦。他们离婚还有些日子,这些天有老王受的,还不知道他那婆娘要咋整他呢。”

“杨老师,现在都有希望了,你就高兴点吧。再说,老王的苦也没有白受呀!”我看到她很伤心,连忙安慰。

“白老师,今晚上你都看到了吧,其实他身上还有很多伤呢。看着他里里外外都是伤,我咋能高兴起来呢。你说说,他的那个婆娘咋就那么毒哩?”

“杨老师,不要再想那么多了,也不要再难过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算了,以后你们就好多了。”

“唉,白老师,这买电脑还差两千块钱呀,让我到哪去想办法呀?”

“杨老师,我从家里要些,你先用着,以后再还给我。”

“不行,不能再麻烦你了,我现想想办法,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了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我们刚起床,就来了几个送喜帖的。

“杨老师,有什么喜事呀?”

“村里的大财主刘老板的儿子在星期六要娶媳妇,这不请乡亲们去喝喜酒。”

“刘老板?来了这么久,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呀?”

“上次我跟你说的,有大哥大那玩意儿的人。”

“就是你说的靠养猪致富的那个刘老板?”

“对啊!除了他还会有谁呀!”

“杨老师,那个刘老板真的很富有吗?”

“嗯!这十里八村就属他了。听说他给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子,家里有好几十万呢!”

“杨老师,哪咱们买电脑的事为什么不找一下他呢?说不定她可以帮一下咱们呀!”

“对呀!”杨老师拍了一自己的脑袋。“你看我这脑袋瓜子,咋就没想到呢?”

“那个刘老板那么有钱,帮咱们一下,给孩子们买一台电脑,也算是为村里做了一件好事呀!”

“白老师,可是你不知道呀,他那人在我们村里是抠出名的,特小气,我怕他不肯呀。”

“不会吧!几千块钱,我想对他来说也只是小意思呀!”

“他那人你是不知道的,小气的可不一般呀。我听说,有一回他的一个远方亲戚的爹过逝了,没有下葬的费用,找他借了六回他都没有借呀!”

“杨老师,没有那么夸张吧?”杨老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我总是有些不相信。

“这人呀有时候是说不准的,那刘老板心眼小,你有啥办法呀!”

“咱们可以想想办法呀,不可以放弃这条大鱼啦。”

“好!我去找老王商量一下,他鬼点子多,说不定会有啥好法子。”我点了点头。

去参加刘老板儿子婚礼的那天,我看到杨老师找来一张红纸,包了20元钱。

“杨老师,这是不是少了点呀?”

“不少了,大多数乡亲都包5块钱。咱们是有事求人家,我这才多包了些。”

“杨老师,你和老王想好办法了没有,到底有多大希望呀?”杨老师看上去一点儿都不着急,反倒我有点儿担心。

“我也说不准啊!法子是想了一个,可成不成难很难说呀!”

我们来到刘老板家,见他家院子里坐满了人,很是热闹。老王早到了,正忙着招呼来人,学生们今天没课,大多数都跑来凑热闹,见我和杨老师进来,一个个都围了上来。

我看到院子里桌子上摆着肉菜,放着好烟好酒,新郎正忙着给乡亲们敬酒。

“杨老师,我刘老板儿子的喜事办得不错呀!”

“人家有钱呐,当然要办得阔气呀!看样子,全村的老少爷们都到了呀。”我扫了一眼,看到刘菜花的爸爸也在。

“杨老师,怎么不见新娘子呀?”我奇怪地问。

“在我们这里,结婚这天,新媳妇是不见人的。”

“这里的风俗真是奇怪,看来我又长知识了!”我在心里说道。

这时,一个人迈着八字步,傻笑着向我们走来。

“刘老板,恭喜恭喜呀!”来人正是婆罗村的大老板刘二傻。

这个刘老板看起来倒是很有意思。身子很胖,眼睛很小,他脸上的肉太多了,以至使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缝。戴着一顶旧鸭舌帽,西装笔直,皮鞋明亮,只是他将领带打在了毛衣上面,西裤的裤角高高挽起着。右手拿着一个大个的大哥大,左胳膊下夹着一个黑色皮包。

“刘老板真是好福气呀,听说媳妇子好看的很吆。”

“哈哈!哪里话呀!”那刘老板看起来很是得意。杨老师上前递上红包。

“杨老师,看你客气的呀!”刘老板笑了一下。看到红包,刘老板那脸上的肉好像也乐了,不断地在跳动。

“刘老板,一点儿小意思,你拿着,给媳妇子买件衣服。”

“那就谢谢杨老师了!”说着从杨老师手中抽过红包,塞进了胳膊下的皮包里。

“杨老师,找个位置随便坐啊,来了就甭客气呀!”

“好的!刘老板,今儿个来么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有事商量?”刘老板使劲睁了睁他那小眼睛,看样子很吃惊。

“有……事咱们下来再说,你先坐吧!”

这时一个年青人将他拉到了一边。我听到那年轻人对刘老板说:“老板,这酒不够了,咋个办呀?”刘老板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骂道“你这个笨猪,脑袋里装得全是猪屎呀,往酒里多掺点水不就得了。”说完用他那小眼睛使劲瞪了那年青人一眼。

“乡亲们,今儿个是我刘老二儿子的大喜日子,大伙儿都吃好,喝好啊!甭客气,谁客气我跟他急!”刘老板摸着自己的大肚子,得意地说着。脸红得像市场上买得猪肉,看样子是喝了不少酒。

刘老板使劲睁了一下小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了一下。“唉,那个王村长,你不是爱唱吗?今儿个大伙儿高兴,你就给大伙儿唱上几调子,让大伙儿乐乐。乡亲们说好不好啊?”

“好!!”在场的乡亲们一起呼应。

老王给杨老师使了个眼色,杨老师会意地点了点头。看样子他们商量的对付刘老板的计谋开始了。

老王对刘老板说:“刘老板,今儿个是个大喜的日子。你看这样,我和杨老师给你们全家和乡亲们演上一场,如果你觉得高兴,就帮一下杨老师的忙,成不?”

“好!好!好得很么,这还有啥说得!来,大伙儿鼓鼓掌!”那天刘老板倒是很爽快,也许他还不知道杨老师要让他帮什么吧。

人群中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我也不知道杨老师和老王想了个什么主意,也就只好看着他们表演了。杨老师将学生们也叫了过去。

老王咳嗽了一下,说道:“乡亲们,我唱了啊,今儿个是咱婆罗村刘老板的好日子,我就专门给他编上几段子。”

“还有我们哩!”杨老师拉着孩子们说:“村长老王给大伙儿唱,我和孩子们给乡亲们扭上一段秧歌,也让大伙儿乐乐。”

杨老师拉着学生们将老王围了起来。老王找了一张空桌,将一个大铁碗倒扣在桌上,拿了双筷子敲打了起来,唱开了。

这时,我看到刘菜花的妈妈向我招手,我走过去,坐在了她旁边,准备欣赏杨老师和老王的好戏。

婆罗村出了个刘老二呀,养猪挣钱把家发呀,唉呀唉嘿吆。

刘老板呀大好人哟,乡亲们有难他帮忙哟,唉呀唉嘿吆。

刘老板哟大善人呀,婆罗村的菩萨呀,能够活到一百岁哟。

刘老板哟,今儿个娶个好儿媳妇呀,明年乐着抱胖孙哟。

……

老王边敲边唱,看样子也有些得意,可我总觉得这歌词听得人心里怪不舒服的。杨老师和学生们围着老王扭来扭去,看起来也很卖力。

“好,好好……”刘老板高兴地拍着手,大喊着。看样子真的被老王给唱高兴了。这时,杨老师走到了乐得嘴都合不上的刘老板跟前,我知道事情有眉目了,于是也跟了上去。

杨老师拉着刘老板的胳膊,对着全场喝酒猜拳、大声说笑的乡亲们说道:“乡亲们,大伙儿停一停。大伙儿说说,刘老板是不是咱们村的活菩萨呀?”

“是呀!”乡亲们异口同声地大喊着。

“刘老板,你也听到了吧,咱们婆罗村的乡亲们都说你是个大善人,现在学校里有点忙,要你帮一下,成不?”

这时的刘老二正在兴头上,他摇了摇手中的大哥大,当着乡亲们的面,得意地说道:“杨老师,你说吧,只要是能办得到的,我刘老二绝不含糊,要不然,我他妈就是狗娘养的!”说完抬起腿,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好!好!”乡亲们大喊着,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老王看了杨老师一眼,带头鼓起掌来。

“刘老板,是这样的。现在咱们村里的学校已经被县里正式认可了,我想给学校的娃们买台电脑,但是钱不够,你就帮帮忙吧!”

“啊?”刘老板连忙将搭在凳子上的腿挪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这样呀!我……”刘老板将手伸进帽子里搔了搔头,使劲夹了夹胳膊下面的皮包。

“刘老板,你就就帮帮吧,也算是为娃们做了件好事!”杨老师恳求着。

“杨老师,不是我不帮,只是……实在没有钱呀!”

“刘老板,你就行行好吧,帮帮咱们村里的娃们吧。”

老王和孩子们将刘老板围了起来。“刘老板,几千块钱对你来说是个小意思,你就帮一下娃娃们吧,我代表全村父老乡亲谢谢你了!”老王说道。

这时,在场的乡亲们都呆呆地望着他们。那刘老板的头红得就像个猪头似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难堪。

那刘老板挤了下小眼睛,看了看老王和杨老师,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抓起桌上放的一瓶“二锅头”,对着杨老师说道:“嘿嘿,杨老师,只要你把这瓶‘二锅头’干了,买电脑的钱老子包了。”

“啊?”我的心里一惊。上前拉住杨老师的手,示意她不要这么做。

杨老师挣开我的手,摸了摸站在她身边的刘菜花。

“乡亲们,大伙儿给我作个证。刘老板说了,只要我喝了这瓶酒,他就给咱们学校的娃们买台电脑。”

杨老师接过刘老板手中的酒,朝着刘老板笑了笑,咬开瓶盖,仰起头,像喝凉水一样灌了起来。

“不要啊,杨老师!”我上前准备夺过酒瓶。杨老师笑着向我摇了摇头。这时,在座的乡亲们都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杨老师,似乎要将杨老师看穿。

我看到老王的脸变紫了,双手握得很紧,每个手指的关节都在作响。

杨老师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烈酒呛了她好几次,有次呛得她差点儿将酒喷了出来。杨老师的脸涨得通红,那刘老二的小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杨老师,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身体在颤抖着。

杨老师头仰得高高的,倒干了最后一滴酒。她对着刘老二笑了笑,然后使劲将瓶子摔在了地上。伴随着酒瓶与地面的接触,我看到刘老板全身一颤,倒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哈哈……杨老师大笑着,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不知为什么,当时我的身体也在颤抖着。两条腿似乎不听使唤,不停地在抖动,抖得连路都没法走。当我追出去时,杨老师已经不见了。

我以为杨老师回去了,就一个人回了学校。当我回到学校时,杨老师不在,等到很晚也不见她回来。天色暗了下来,我开始担心起来,心里不由得害怕了。

“杨老师喝多了,走错路了?或者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看着屋外黑乎乎的一片,我越想心里越害怕,于是拿了个手电筒就冲了出去。

我在那条山路上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我又跑到山顶上,也不见杨老师的影子。每个地方我都找得很仔细,我怕杨老师掉到什么地方睡着了,可是找了很久也不见人。

我的心不断地跳动着,似乎都要从嘴里出来了。没办法,我只好去找老王。老王家里不在,我又赶到了村委会。当我找到老王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老王正在村委会守着火炉喝罐罐茶。

“老王,不好了,杨老师不见了!”一冲进村委会大门,我就焦急地大喊。

“啊?”老王一惊,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老王站起来,走到我跟前。“咋了?别慌,慢慢说,杨老师咋了?”

我定了定神,说道:“杨老师不见了!”

“不见了?”

“对!离开刘老板家后,就一直没有回去。我沿着那条路都找了好几遍了,可就是没有人影呀!”

“哪她会到那里去呢?”老王嘴里嘀咕着,慢慢地又坐了下来。

“是不是喝醉了,走错路了呀?”

老王呆呆地摇了摇头。“不会的,可不太可能。”

“会不会去了亲戚家呀?”

“这就更不可能了,这里压根儿就没有她的亲戚。”

“哪杨老师到底会什么地方呀?老王,你快想想呀,我都要急死了。”

老王没有说话,慢慢地点着了一支烟。

“噢,我晓得了,她肯定是去了那个地方。”突然,老王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扔下手中的烟,对我说道。

“什么地方?”

“走,我带你去。”

一路上,我和老王小跑着,来到了一块坟地里。远远看见坟地里躺着一个人,走近一看,果然是杨老师。我看到墓碑上刻着:李振华老师之墓时,我的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

杨老师头发乱蓬蓬的,抱着墓碑,将脸贴在冰冷的墓碑上睡着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就好像被一把钝刀来来回回地割,痛得我没办法去呼吸。我扑上去,抱住杨老师大哭了起来。

“杨老师,你不要这样了呀!”

杨老师推开我,嘴里说着:“老李呀,我一个人好难过呀,你为啥要丢下我一个人,我想你呀,你为啥不来看我啊!”杨老师还是紧紧地抱着墓碑。

一旁的老王狠狠地闪了自己两个耳光,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这个刘老二呀,真他妈的不是人呀,把杨老师都整成这样了。”

“老李呀,你为啥不回来看看我呀,我一个人过得好苦呀!”杨老师还是在睡梦中喊着李振华老师。

“杨老师,走,咱们回家!”我使劲将杨老师的手从墓碑上掰了下来,和老王一起将杨老师扶起。这时,我才看清楚,杨老师的一只鞋没有了,脚上被划出了许多口子,还在流着血。

“老王,杨老师的脚划破了,还在流血呀!”我伤心地说道。

老王一看,使劲从自己的皮袄上扯下一大块布来,将杨老师的脚包了起来,将自己的破皮袄给杨老师穿上。

“老王,咱们快回去吧,天太冷了,杨老师好像有些发烧呀!”我看到杨老师的脸很红,于是就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感觉有些发烫。

“好!”老王背起杨老师,就往回跑了。

回去后,我们赶快将杨老师的脚包扎好。她的脚被刺划了很深的几道口子,脚已经肿了。我们给杨老师喝了些水后,她慢慢地安静了下来,睡着了,可是嘴里还喊着李振华老师的名字。

看着杨老师渐渐安静下来,我注意到老王的脸色很难看,他呆呆地坐在炉子边抽起了闷烟。

“唉,好人咋就这么命苦呢?为了这帮泥娃子,杨老师吃尽了苦呀!”说这话时,我看到老王拿烟的手在颤抖。

“是啊,杨老师的确是吃了不苦呀,但是她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我从心眼里佩服她。”

老王摇了摇头,又拧起烟来。意味深长地对我说:“杨老师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只是她的肩膀比别人的宽,扛的东西比别人多罢了。”

我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的确,杨老师只是一人普通人,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村妇女。

“我这个吗,也是个废物,眼看着她受苦,可就是帮不上一点忙呀!”老王的神情看上去很痛苦,好像要哭似的。

“老王,你已经尽力了,就不要再埋怨自己了。”我安慰道。

老王叹了一口气,拿出一小块报纸,将它的一边折了一下,将烟叶揉碎放在报纸上包起来,然后在一头慢慢拧,等烟叶卷紧了以后,在另一边用舌头舔一下,这样一支旱烟就卷成了。老王拧了很粗的一支,点上以后,他美美地吸了一口,然后将烟慢慢吐出,烟味很浓,呛得我感觉很难受。

“老王,少抽点,对身体很不好的!”

“唉,没啥的,心里憋得慌,这样抽着过瘾。”

我也知道老王心里很不好受,但又不好说什么。看着老王抽完一支烟,我轻轻地问道:“老王,你是不是很想和杨老师在一起呀?”

“想啊,连做梦都在想呀!她一个人吃的苦太多了,我想好好照顾她一下。”

“那你们俩人都这样把什么装在肚里,要等到什么时候呀?老王,人这一辈子,有些事是不能够等的!”

老王叹了一口气:“我这人没用呀!你说,我穷得连钉皮鞋的钱都没有么,杨老师跟着我喝西北风啊!”

“老王,你要想开一点,两个人在一起不一定非要什么都有呀,只要你们觉得快乐就行了。”

“白老师,这大道理我也晓得,只是我不想让杨老师再受苦了。她实在是太苦了,她的命苦得都没办法说呀!”

老王狠狠地踩了一下地上的烟蒂,声音颤抖地问我:“白老师,你晓得吗,杨老师她不是我们这儿人。”

“这个我知道,杨老师跟我说过,她是安徽人。”

“对,那你晓得她是咋个来到我们这儿的吗?”

我笑了笑说:“她当然是嫁过来的呗。”

老王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炕上的杨老师,很伤心地说:“不,杨老师她不是娶过来的,她是……卖来的。”

“啊?卖来的?”我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是啊,她是李振华的妈妈花了2100元卖来的。”

“老……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你说得我头都大了呀!”我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感觉两腿发软,坐在了炕头上。

“杨老师她其实是个很有梦想的人,这是她亲口跟我说的。只因为那时太穷了,才没怎么读书。那个时候,她想一边打工一边学习,将来做个有用的人。唉,都是那些狗娘养的人贩子把她……给害……了呀!”老王的眼睛红了,我看到泪水在他眼框中打转。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让眼泪流出来。

老王停了一会儿,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说道:“那个时候,杨老师只有18岁,由于安徽老家太穷,初中没有毕业就出来打工。在广州火车站,被两个招工的中年妇女给骗了。十天后,被人贩子以2100元的价格卖到了我们村。当时,我就在场。”

“老……王,你说得……这些都是真的?”听了老王这些话后,我觉得身上只冒冷汗,冷得我直打哆嗦,连话都不会说了。

“唉,白老师呀,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有必要骗你吗。”

这时,我突然想起,当时我问杨老师是怎么和李振华老师的认识的,她总是遮遮掩掩地不说,而且表情看上去也很痛苦。那时,我还以为我提到了李振华老师使她伤心了,现在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那个时候,李振华老师的书还没有念完,他死活也同意这门亲事,让他妈把人家姑娘送回去。可是他妈却认定了这门亲,哭死哭活咋说都不行。她跟李振华老师说了,如果把这个姑娘送回去,她就不活了。李振华打小就没有了爹,是他妈把他屡一把尿一把的拉扯大的,他也是个挺孝顺的儿子,因此呀,在自个的婚事上他不敢跟他妈争。”

“老王,哪……后来呢?”

“当时,杨老师也想偷着跑,可是李振华的妈妈把她看得很紧,根本就没有机会。一次,李振华乘他妈妈出去时,将她偷偷地送了出去,可后来还是被追了回来,那一次,差点把他妈给气死了。”老王停了下来,慢慢地点上了一支烟。

“自那以后,想要偷跑就没有希望了,于是杨老师就想到了死。第一次她跑到山顶跳崖,被放羊人救了,第二次她喝了农药,结果还是被发现,送到乡卫生院抢救了两天两夜。唉,看着杨老师这样死去活来的,李振华也很过意不去,但是他夹在他妈和她之间也很为难,于是他就劝杨老师先安心下来,等他说服了他妈以后就送她回去。就这样,他们瞒着李振华的妈妈做了一对假夫妻。”

“假夫妻?那么他们是怎样生活的呀?”我实在难以想象,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在一起生活,该有多么为难呀。

“是啊!虽然他们在一个炕上睡,但也只是各睡各的,李振华老师从来没有做那种对不起她的事。他们表面看起来很好,但是那些全都是做给李振华的妈妈看的。一年后,李振华的妈妈以为生米煮成了熟饭,就同意她和李振华回娘家探亲。”

“哪这一次应该是一个很好的逃跑机会呀?可为什么……”

“对,这一次李振华原本打算将杨老师送回去以后,就不让他再回来了。可是当回到杨老师家里以后,一切都变了,一年多的时间里,她的妈妈因为她而哭瞎了眼睛,她爹为了找她,四处奔走,求神算卦,头发都操白了。”说话间,老王又卷了一支烟,慢慢地点上了。

“水……水,我要喝水。”杨老师突然说道。

“老王,你看着杨老师,我去端水。”

杨老师喝了一大杯水后,又睡着了。看着杨老师睡得很香,我的心里踏实了很多。老王说得很对,这个女人的肩上扛得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她也实在太累了。

“老王,哪后来杨老师怎么又回来了呢?”

“他们俩在杨老师老家住了一段日子后,杨老师的妈妈就劝她回甘肃去。因为杨老师被拐卖的事情在当地已经传得是沸沸扬扬,杨老师以后不可能再找到更好的人家了。他们老两人见过女婿后,觉得李振华老师人还不错,有学问,又通情达理,觉得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那这样说来,杨老师和李振华之间没有真感情?”

“那倒不是呀!老人们都说,这日久见人心呀!杨老师原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卖来的媳妇,就像是人家卖来的家俱一样,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不会有人疼。可是李振华老师却处处关心她,疼她,就这样,慢慢地两人之间有了真感情。”

“没想到他们俩的这假戏还演成真的了,命运最终还是照顾他们呀!”看了看熟睡的杨老师,我感叹道。

“李振华老师念完书后,城里的工作他不要,主动回到村里办学校,这使得杨老师更加刮目相看李振华了,让她看到了新的希望。后来她就成了学校的老师,和李振华一同教起了这帮放羊娃,他们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老王,听你这么一说,杨老师真的太不容易了呀!她虽然是个卖来的媳妇,可我觉得村里人都很敬重她,没有人嫌弃她!”

“是啊,杨老师给我闪婆罗村带来了希望呀,全村的娃们可都指望着她呀。杨老师她人好,心底又善良。李振华老师过逝后,他妈就病倒了,杨老师就一边给娃们上课,一边照顾婆婆。半年后,婆婆也过逝了。是婆婆把她卖来的,她没有怨恨婆婆,就像亲女儿一样,披麻带孝,风风光光地把婆婆抬埋了出去。以后,在这里她就没有什么亲人了,在她心里,只有娃娃们。”

“这个我能看得出来,杨老师有时候将学生们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

“婆罗村的娃娃们,是她和李振华的全部希望呀。白老师,你晓得不,其实我们村被拐卖来的媳妇还很多啊!。

我使劲地摇了摇头,惊叹道:“真的!怎么……会有那么多呀?”

“穷呗,没办法呀!你不去卖,哪个姑娘会嫁到我们的这穷沟沟里呀?这两年,交通、通信也都比较方便了,村里十多个被拐卖来的媳妇也都回去了。我也曾劝过杨老师让她回去,她还年轻,再找一个好好去过日子,可是杨老师始终都不肯回。她说,她离不开这帮娃,她不想让婆罗村的娃们再当羊倌,再通过卖的方式来找媳妇,她更不希望她的悲剧发生在别的女孩子身上。”说完这些话,老王哭了。我看到他的眼泪顺着他那饱经风霜的脸流了下来,流到了长得乱七八糟的胡子里面,滴到手上,沾灭了手中的烟。对我来说,那一夜,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第二天,杨老师醒来后,便着急地问我:“白老师,电脑拿来了没有?”

我拿了一杯水端给杨老师。“杨老师,拿来了!今天一早,老王就送过来了。你就记着电脑,连做梦都在喊电脑呢!”

“唉哟哟,我的脚咋个这么疼呀?”杨老师叫喊。

“唉,杨老师,不要动,伤口还在流血呢。”

“这是……”杨老师睁大眼睛望着我,好像对昨晚的事一点儿都不知道。

“杨老师,你真不记得了?昨天你喝多了,一直睡到现在。”

“哪……哪我是咋回来的呀?”

“是老王和我把你背回来的!”

“啊?唉,完了,完了!这喝酒真误事呀,让老王背回来,真是丢死人了。”

“杨老师,这都没什么,就我们两个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倒是看看你,都喝成那样,把脚划破了都不知道。”

“嘿嘿!”杨老师坐起来看了看脚,说道:“不碍事,这算啥,只要能给娃们买电脑,就时把我这只脚都割下来也值。”

“哈哈,杨老师,你就别再吹牛了,把脚都割下来,你还怎么样给这帮学生上课呀!”

杨老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道:“白老师,这倒也是啊,娃们不能没有我呀!”

“杨老师,现在电脑也买了,我叫老王用剩下的钱给学校按部电话,他已经找人去了,估计下午就会装好。这样不但可以上网了,打电话也就方便多了呀!”

杨老师一听,拍着手说道:“唉呀,白老师,你这人想的实在是太周全了呀,这会儿学校装部电话,全村人打电话就不用跑那么远了呀。呵呵,如今,咱们学校有了电脑、电话,又有县上的照顾,全村的娃们的念书问题就全解决了呀!”杨老师看起来很激动,似乎忘记了自已脚上的伤口。

中午的时候,电话就安装好了。我把电脑连接上去,这时学生们一个个围上来,问这问那,我一时忙得不以乐乎。

“孩子们,你们想看什么,白老师给你们找,这网上的好东西可多的是。”看着孩子们那一张张好奇的脸,我高兴地说道。

“白老师,我想看一下北京到底是啥个样子。”刘菜花把头伸进来说道。

“呵呵,好!我就让你们看看咱们的首都北京。”我打开有关北京的网站。

“孩子们,看,这是北京,咱们的首都。这里就是天安门。”我指着网页上的图片说道。

“唉,白老师,这个天安门我也见过呀!”刘菜花高兴地对我说。

“你见过?你去过北京?”

“没有的啦,我是在语文课本上见的。”

“哈哈!”我微微笑了一下。“杨老师,你也过来看看呀!”我对靠在门上晒太阳的杨老师说道。

“唉,好了,我也看一下这个新玩意儿。”杨老师一瘸一瘸地挪了过来。

“唉哟哟,这家伙好呀!怪不得要那么多钱。白老师,从今儿个起,你就教我整这玩意儿,成不?”

“好的。我走了以后,你就可以亲自操作它了。”我笑着说。“给,杨老师,这是你的钱。”我拿出杨老师包好的那些准备给父母卖棺材的钱。

杨老师接过钱看了看说“我……我的这么钱不是安装上电话了吗?这又是咋个回事呀?”

“杨老师,安装电话的钱是我出的。没有别的意思,我马上就要回北京了,就算是我给乡亲们做了点好事吧!”

“这咋行呢?给,这个你拿着。”杨老师将钱往我手里塞。

“杨老师,你听我说吗。你离家这么远,不能够经常陪在父母身边孝敬他们,这些钱是你一点点存下来留给二老的,怎么可以花这个钱呢。”

杨老师听完,看上去有些着急。“白老师,这不行的,给两位老人的钱我以后可以再慢慢存呀!”

我拿住杨老师的手说:“杨老师,你就不要再和我争了,你的心思我和孩子们都能理解,这些钱你就给父母寄过去,就算是我和孩子们孝敬他们两位老人的。”

杨老师的眼睛红了,她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微笑着对我说:“那就谢谢你了,谢谢你和娃娃们。”

我笑着点了点头,也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晚上,杨老师不顾脚上的伤口,亲自做了几个好菜,犒劳我和老王。那晚我们都很开心,也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开心事。老王告诉我,那是李振华老师走了以后,杨老师最高兴的一次。

很晚了老王才回去。在屋外,我听到老王对杨老师说:“七三,明儿个早上我在村委会等你!”

“好的!明儿个我再给你捎几包好烟过去。路上要小心一点儿啊!”

听到这些话,我偷偷地笑了,觉得他们两个人很有意思。我还知道,村委会的那个办公室是老王和杨老师幽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