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痰
冥冥之中,总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谁是谁的人,谁是谁的毒,多少年前就已排定,只是没到那个时辰,时辰没到,所有洗牌分牌一直都在进行中,一切都是围绕着、迎接着那个时辰的到来,这一时辰人是永远是不知情的,人只能默默地等待和承受,用人自己的话来说:这叫缘来缘去。
三十年前,在距马庄二十里的地方,下生了一个小孩,是个女孩,女孩生下来就不会哭,脸憋得紫青,嘴却像碟子一样一个劲地向外翻动,样子特别吓人,接生婆技术老道,一手提起女孩的两腿,拎在半空中,像拎起一条鱼,反复看了一下,然后扬起另一手在女孩的背上很拍了两掌,女孩“啊哦”地一声,翻了一下白眼,“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痰来,最后才“哇哇”地大哭起来。
接生婆说:“这女孩不好斗。”
女孩的家人很紧张,就问:“这怎么说?”
接生婆犹豫了一下,初时好像不想说,最后还是说:这女孩煞气。这女孩带来这口黑痰,日后无论喷在谁身上都可能要了别人的命。
女孩的家人听了怕怕的,无不胆战心惊。
女孩出生时,嘴像碟子,于是就取名叫蝶。蝴蝶的蝶,时间一长,连女孩家人都蝶碟不分了,玩伴们干脆在碟的前面加了一个碗字:碗碟。
碗碟就成了这女孩的真正名字,女孩家人有时也这么碗碟碗碟这么叫她。
碗碟八岁时干了一件大事,对老师家长来说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碗碟把小朋友的铅笔盒占为了己有,家长明知道没给碗碟买过这么贵重的铅笔盒,碗碟也更不会有钱来买,碗碟却能一口咬定那就是她的铅笔盒,连里面的铅笔橡皮尺子,铅笔的长短,橡皮的大小,都说的清清楚楚,甚至铅笔上掉了那么一点点红漆都说的一清二楚,分毫不差。相反的铅笔盒的真正主人却显得一无所知,家长老师明知有诈,可又拿不出更好的证据,证明铅笔盒确实不是碗碟的,最后只能看着铅笔盒子的真正的主人眼泪鼻涕长流,而无能为力,唉叹不已,没一点办法。
碗碟赢得了一场不少的胜利。同时,也让家长老师大吃了一惊,从此不敢小瞧这碗碟。不过,碗碟从此再波浪不惊,平平静静读过小学,又老老实实一帆风顺读过中学,中学毕业后,碗碟在社会上浪荡了一年,也没干什么出格的坏事,十八岁上就出远门在城里一家服装厂上班打工,也算老实,在这里碗碟认识了同样在这厂子里上班打工的二杆子。
二杆子是马庄的。别看二杆子呆头呆脑,平时里好像少了一根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却有着熊一样的粗笨的躯体,有的是力气,是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种,是愿为朋友头顶火盆,两肋插刀的主儿,被碗碟很看重,被碗碟看成了豪爽、义气、够朋友的大英雄。于是,碗碟就对二杆子展开了一系列强烈的求爱攻势。二杆子虽说呆头呆脑,整日待在满厂子如花的少女之间,心里也会有个比较,对美女也能分得出俊丑、好赖来,二杆子不喜欢碗碟。
都说女人十八一枝花,碗碟的十八就实在不敢恭维。紫红的脸膛,高大的鼻子,鼻子周围又散漫雀斑,再加上小眼睛,黄细的稀松的头发,像一株缺乏营养少水分的沙漠之草,毫无光泽可言。这还不时最要命的,更要命得是她那走起路来两条O形的腿,总像在引诱着狗从中穿过一样。二杆子疵之一鼻。
碗碟可不是好惹的,碗碟是谁,碗碟看好的二杆子哪能就此收手?就像八岁时蒙占同学的铅笔盒,碗碟开动其脑筋。
碗碟先请二杆子一人喝酒,二杆子不胜酒力,被碗碟灌醉,碗碟开了房间,然后,二杆子束手就擒。接下来就顺理成章碗碟随二杆子一起回家结婚。
碗碟也就成了马庄的人。
这一切的勾勾道道,马甲一概都毫不知情。
那时,马甲已结婚三年,正领着儿子满大街溜弯,学狗叫呢!
马甲做梦怎么都不会想到,同村二杆子娶回的叫碗碟媳妇,日后会成为他的药,他的毒,搅乱了他一生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