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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夕志觉得像是从一场风波中解脱出来,才记起抬头看看这异乡的天。然而这一看才注意到天灰茫茫的,像是不久就要下雨了,当然,夕志不着急,在他看来,雨是好东西,能让人记起过去的事,能让人静静的思考。一个诗人总要看雨听雨体会雨。于是,夕志想,反正也没有明确的地方要去,那就在这个公园里等这一场雨吧。
离公园门口不远的地方有一处文化长廊,玻璃窗里尽是关于禁毒的宣传照片,但显然没有人经常去照看,玻璃尽是厚厚的一层灰。走过这处长廊,眼前是一些没有什么年纪的树木,与嘉兴的粽子相比,定然是稚嫩得泛味。树林中有一条弯曲的小路,但是它正在失去本身的意义。鲁迅先生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与之相反,世上本来就有路,没有人走了也就没有了路子。其实,诗的道路也在越走越窄。这些只是夕志的想法。
随波逐流,人云亦云,这可不是诗人的作风。所以夕志打算走眼前的这条小路。路是旧的,走的人却是新的,这或许也是路唯一的慰藉。至于,走过了这条路,是否这路就又成了路,这连夕志自己也不敢保证。树林中极其安静,安静得让人感觉到不自在。毕竟,自然界的宁静还是要有一些声音来陪衬的,像诗里的宁静一样总工有一些心灵的声音在震撼着你。这使夕志想起了在广州白云区的那段日子,天空中除了啸叫的飞机,什么也没有。难道这个地方也是这样吗?急忙抬头望去,树是直的,叶子还绿着,可枝头上空荡荡的。这是一座城市的悲哀。
心留遗憾的走出树林,顿时豁然开朗,只见人工湖平静如镜,乱石堆成的假山也颇为俊秀,几处石拱桥也是古朴而有韵味。而湖边芦苇编的假船更是有画龙点睛的作用。倘若还少了些什么,那就是泛舟垂钓的人。夕志心想,这个地方也是来对了吧,于是拿出手机要拍些照片作留念,却刚好,手机显示有新信息。点击一看,原来是惠子发来的短信,上面说,到哪了,路上顺利吧?
惠子是夕志以前的同学,两人关系很好。其实夕志早就有了些想法,只是造化弄人,毕业后两人一直天各一方,所以至今也没有什么结果。江南这一带本身就是抒发才子佳人浪漫情怀的地方。正好又在一个有山有水有小桥的地方,再有佳人问候,一下子让夕志是忘乎所以。只是回复的短信还是只有几个字,我很好。临场发挥一直是他的弱项,没有法子改了。可是这条信息刚发出去,夕志还是后悔了,也并不是怕别人说他心不在焉,只因为他自己给自己戴上的那顶诗人的帽子。
惠子没有回短信,夕志也没有再给她发信息。夕志手头的事是拍照,把这个不一定出名却符合他要求的景色记下来。先是拍了一张全景,还要再给一些地方来个特写。却不料,这时下起了雨。雨不是特别大,可是手机也不敢往外拿。没办法,夕志只好跑着去找地方躲雨,跑着跑着,发现前面有一个碎石堆起来的山洞,躲雨不成问题。于是就跑了过去,一靠近,让人哭笑不得,只见旁边的一块牌子上写着“禁止大小便”。于是夕志想,还是往回走吧,说不定前面还有“电缆无铜,盗走没用”之类的话呢。
等到公园门口躲雨的时候,夕志身上也湿得差不多了。一阵风吹来,还有一些寒意。哦,这毕竟是秋天了。
公园门口躲雨的人越来越多,都快站不下了,可雨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没有事可做,夕志就拿着手机看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就在正看得入神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夕志回头一看,傻眼了。只记拍他肩膀的是一中年妇女,背上背着个婴儿,一脸可怜样。没错,就是车站门口说自己少了几块钱买不了回家车票的那个妇女。夕志正要发作,那妇女却转身就走,在垃圾篓旁边捡了一张报纸,挡在背上婴儿的头顶,钻进了雨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夕志自言自语,但愿她以后不要上午黑头发,下午黄头发才好啊。
等到雨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三点钟了。夕志早就饿得肚子咕咚作响了于是去找了一家店,毫不犹豫的进去,冲着招乎的服务员就说要三个粽子和一碗清汤。不知道是因为现在不是吃饭的时间,顾客较少,还是由于这家本身效率就高,反正粽子与清汤来得十分迅速。夕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至于什么大诗人屈原是没想起来,只记得肚子饿了。等到粽子吃完了,汤也喝足了,肚子也算是饱了,就叫服务员结账。服务员拿了一张账单就过来了。夕志接过账单的时候,才注意到这个服务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长得十分水灵,一身朴素的工作服也掩盖不了她身上特有的气质。这也使夕志纠正了自己的一个错误。火车上推着餐车的那位大姐不一定是有关系才去那里,因为餐厅里没有顾客就会关门,而火车永远都会有人乘坐。
夕志看了一下账单,差点没出一身冷汗:账单上写着,三十二元整。他抬起头看着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使劲的想刚才那粽子到底是什么味道,可就是没想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账结了,背着包出门了。
雨后的天,开始绽放也一些蓝色的花朵,只是空中依然空荡荡的。夕志在大街上走了一阵,觉得特别累,就想找个地方休息。酒店是不行,找个小旅舍还差不多,可是大街上又哪里来这种小旅舍。借买烟的时候,问了一下店老板,老板说,只有小巷子里才有。
在一条夕志也不知道名字的小巷子的深处,他终于是看到了小旅舍的招牌。牌子上面“旅舍”两个字还是用毛笔写的行书字。尽牌子有些歪了,却比一般的牌子有意思多了。进了门就看见一个老头坐在木椅上看电视。这个老头子的头发已经所剩无几了,面色却很好,更能引起人注意的是他的那双手,没有任何举动,却让人感觉十分有力。老头子见夕志进门,就用有些苍老的声音问他是不是住宿。夕志说是,他就带着夕志去看房间了。房间很小,光线却很好,而且价格也合理。夕志就办了手续,住下了。
放下背包,脱下还有些潮湿的衣服,大字朝天的躺在了床上。他想起了学校的同学,想起多年没见的惠子和年老的父母,突然觉得有点孤单,有一点失落。于是,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又拿出了笔和纸。一开始他就说过了,这不只是流浪,还有诗人。然而,莫名其妙其妙的写下“落城”两个字,就没有只言片语了。又抽了根烟,可还是于事无补,更是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干脆放下了笔,往床上一倒,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