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刚亮,高梁花就开了店门。她正在收拾零乱的货物。就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她朝门外看去,见李水和老婆提着些东西朝店内走来。
“您两口,这是……”高梁花惊愕地问道。
“是来感谢你的,多亏你卖的乐果是假XX,要不然敏儿就没了!”李水说着将礼品放到柜台上。李水老婆却在抹眼泪,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疼女儿。
高梁花这才想起前天晚上,李敏从这儿买了瓶乐果。可没想到她做傻事。就急急地问:“敏儿没事吧?”
“托您假XX的福,敏儿没事,真得谢谢您”说着伸手就握高梁花的手,高梁花急忙把手缩回:“你们……”
高梁花无言以对,这时店门外聚了好多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你忙吧,我回去了!”李水的鼠眼儿眨巴着,看着店门外的村民:“都回吧!有啥好看的!”
一整天,竟没有一个顾客,高梁花无奈地关闭了店门。
夜色漫过高粱村的上空,诱惑了劳累一天的人们的睡意。高粱花独坐在床头上,却毫无睡意。自常天滚落悬崖以后,每到夜晚她都感到一种孤独在煎熬着她。她知道自己命苦,而接近她的男人命却更短,短的让她有时心惊肉跳。往事就像夜空中的星光一闪一闪地浮现在眼前。
高粱村是东部山区的一个燕子不下蛋的地方,几片薄地鞋带似的长长地缠绕在半山腰中。这年百年不遇的一场大旱,把山地的谷子和洼地里的玉米晒回了老家,成了老娘们土灶里烧火的干柴。只有这些高粱耷拉着暗绿的叶子还倔犟地站在山地和洼地里,像那些饥肠咕咕的村民一样,翘首祈盼着什么?
整个山梁被日头晒得一片片焦枯,仿拂火柴一触就要燃烧一样,空气中没有一丝儿风。曲曲拐拐的田间小路上,三三俩俩的行人,裸露了上身,耀眼的汗珠儿在紫铜色的脊背上爬行。
日头挂在中天的时候,一片水墨一样的云朵在北边的天际探头探脑,尔后越聚越多,像是仙人的一幅水墨画高高地挂在天空中。空气里先是有了丝丝凉意,接着就有了唰唰的风响,就有了撕咬山梁和树梢地吼叫。仙人的水墨画在风的吼叫声里越飘越近,一下子吞嗜了日头。天地间一片昏暗,噼哩啪啦的雨点追逐着四处逃散的闷热。一道耀眼的闪电,妖娆着划破昏暗的天空,紧接着一声刺耳地炸响,整个高粱村被罩在一个雨水的世界里。
雨从午后一直下到黄昏还不肯歇息,唰唰的雨声点亮了高粱村昏黄的灯,诱引了高粱村迷朦的睡意。就在这雨夜的子时,从一高姓人家的草屋里传出了一声哇哇地嘀哭。一个女婴在女人挤不出半点奶水的干瘪的奶头下,哭声渐渐微弱,腌腌一息。就像昨日耷拉着暗绿色叶子的高粱倔犟地站在山地和洼地一样,僵硬地偎在女人的怀里。当女人和男人绝望的哭声穿过屋顶与雨声碰撞在一起的时候,那声稚嫩的哭声又倔犟的从女人的怀里哇哇响起,又惊又喜的男人女人,喜极而泣的哭声把高粱村沉睡的雨夜哭醒了。
这年,雨后的高粱疯长得又高又粗,结得穗大粒饱,喂养了高粱村人的肠胃。这夜的女孩因了像高粱一样倔犟地活下来,父母给她取名叫高粱花。这株特别耐旱的叫作高粱的农作物成为人们赖以生存的主粮。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从高粱村的南头蜿蜒而来,把高粱村一分为二东西两半。高粱村姓高的人家不多,和李姓的人家散居在村的西半边。而东边散居着张王常许四姓人家,东边四姓的后代香火比西边高李两姓的后代香火茂盛。自立村以来掌管高粱村最高权力都在张姓人家手里,这使得张姓人家在高粱村的人前人后都高出一截。因张姓的族人把遮风避雨的草屋建在了一个土台子上,借了这一风水宝地的地利,又因张与章谐音,只有在台子上的人才能掌管章印,所以 历届掌管高粱村的都是张姓。这似乎有点儿迷信色彩,但张姓人却深信不疑,官位稳稳当当,从没有过危机感。直到住在张姓土台子底下的王姓王二牛
的那对双胞胎三小子王山四小子王田
从娘胎里爬出来,被高粱窝窝头和高粱汤喂养的结结实实的身子站在村书记面前时,才有一种后生可畏的危机在摇晃他稳如盘石的位子。尽管王田从一生下来就送给了许姓人家改名许虎,但毕竟流淌着王姓的血液。在这以前王姓人家的苗子从没有茁壮过,就像王二牛的名子一样普普通通的日落日出。而西边的高李俩姓的后生虽没有王姓后生的茁壮,却出了个李水和高粱花。
高粱花自那个雨夜倔犟活下来以后,谁也不敢相信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孩竟是高粱窝窝头和高粱汤羊角叶菜饼滋润出来的,尽管穿着刚能遮羞的破烂衣衫,却毫不掩饰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美。高粱花十八岁的时候,与她一起长大的后生的眼球被她吸引了。许虎、王山、李水、张强不约而同的团结在高粱花的周围。不管高粱花出现在那里,这些青春萌动后生都会出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