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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圈套

文陀 《阔佬》 都市小说 2008-10-05 10:43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61 · CHAPTER-00001035

曾先生和童顾问、褚学廉每天都用长途电话联络。通话时间通常在中午和傍晚,崐对于商议与职务无关、捞取外快的电话,办公室的业务电话只有在这两个时辰提供崐绝密的交谈机会。精打细算的曾先生虽然预收了两百元通讯费,可是用公费电话和崐协作公司头目商议合资方面的动态才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曾先生与协作公司头目的密谈内容已远远突破合营商务考察中心的范围,恰切崐地说他们已在漫无边际地做买卖,邬先生方面的动静仅仅偶尔轻描淡写地扯几句而崐已。而这位曾先生的种种情报如同瞬间即逝的电闪雷鸣,它使人措手不及。每当协崐作公司按他提供的信息找到客户时,曾先生从天津、北京。石家庄等地搞到的“货崐源”就无影无踪。褚学廉总是气得发昏,横眉怒目地大骂“骗子”、“疯子”、“崐白痴”。   可是不久,那位在Z市捕风捉影的曾先生就给褚经理带来了梦幻般的运道。?由崐于马奋来和童顾问的辛劳奔波,褚学廉的身份被这两个好搭档的吹捧升为“有限公崐司董事长”、“天津贸易总公司大蓬办事处主任”、“邬先生在大蓬乡的代理人”,崐和“南方商务考察中心筹委会总经理”。四面八方的企业头目们纷纷来大蓬乡协作崐公司请求褚学廉介绍外商,凭着曾先生留下的关于邬先生身份和地位的资料复印件,崐人们对于褚学廉的发迹深信不疑。   褚学廉和两位搭档的两餐包在酒家宾馆,邀请电话和书信使他们神魂颠乱。   褚学廉经常为曾先生的空头支票感到萎靡不振,可是接踵而来的求贤者使他很崐快容光焕发。那种梦幻般的交往使他感到无限满足。   我们知道褚学廉不仅有那种大大咧咧的少爷派头,还有杰出的说诳话的才赋,崐因此他和两位足智多谋的搭档心领神会,配合得十分出色。   浦小山是分公司首领,又是生意界的实权人物,因此那三位得意非凡的伙伴总崐是将他扭在由曾先生的情报招致的周旋之中。浦小山曾随童顾问去Z?市和曾先生面崐谈一笔大同煤供货业务。据说曾先生的父亲有位同事在部队经营部任主任,通过频崐繁的电话联络,那位经营部主任将全年大同煤供应计划以最大限度的让利供应给协崐作公司。得到信息的第三天,褚学廉已和四家发电厂挂钩,把原煤计划分别转让,崐牟取二成的净利,可是当浦小山和童顾问驱车去Z市和曾先生商量步骤时,?后者一崐个劲儿埋怨协作公司婆婆妈妈,耽误时机,说部队经营部所掌握原煤的计划已转让崐给昆山开发总公司。浦小山第二次到Z?市找曾先生面谈的是邬先生以鲁那社名义在崐沿海成立摩托车集团公司的事项,曾先生的谈吐绘声绘色,使同去的童老儿和马奋崐来听傻了。曾先生为证实情报的可靠性,当着协作公司头目的面和天津邬先生通话,崐接话的是办公室秘书,他说邬先生去了海关,据他所知邬先生的方案是名义合资,崐由合作方提供全部资金,邬先生仅负责货源供应。由于通话是扩音进行的,秘书那崐席令人失望的回话被三人听得一清二楚。浦小山发誓不再和曾先生纠缠。   一天下午,协作公司马副经理突然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那人是泗阳县天陆有崐色金属厂柏厂长。他说自己投宿在P县旅社,?翌日将来大蓬协作公司商量搞合营企崐业的大事。并说他已凑足资金,打算到天津和邬总经理见面,只要邬总经理把外商崐介绍到天陆乡,他不在乎花钱。这位有色金属厂厂长充满激情,滔滔不绝,而马奋崐来却心不在焉地听着,紧蹙的眉宇始终没有舒松开来。   数日前,柏厂长去上海采购铝合金原料,路经P县邀马奋来叙旧。?这位郁郁不崐得志的协作公司副经理在一瓶高沟下肚后大开话匣,把邬总经理和协作公司的合作崐关系吹得天花乱坠。他已经记不起当时那些狂妄的胡话,更记不起给了这位老伙伴崐多少许诺。此刻,他一时竟失去了主意。   冷静地思索一会,马奋来匆匆来到会议室找到躺在沙发上酣睡的童顾问。被推崐醒后,老头儿阴沉着脸萎靡不振地听着马奋来的叙述,他那不耐烦的神情仿佛在听崐着一种恶意的煽动,随时会发作似的。可是,当马奋来提到柏厂长兜着大款时,老崐头儿那双惺忪的眼睛顿时睁开来,那僵黄的皱脸显得生动愉悦。他郑重地关照道:崐“北方佬都是吝啬鬼,把钱看得比命还重。不能把底牌摊出来,要让他着急,等到崐沉不住气,他才会咬紧牙关把钱掏出来。”   马奋来催老头儿和曾先生通电话。   童顾问道:“这事非褚学廉出面不可,他鬼点子多,又有老爷子撑腰,?背得了崐黑锅。”   当晚,马奋来接到柏厂长的电话,再三求他大力帮助。第二天,?马奋来和童顾崐问到协作公司总经理室,等到八点还不见褚学廉。那位心急火燎的柏厂长接连打来崐三个电话探问动静。等到八点半,马奋来把电话通到褚学廉的寓所,睡意甚浓的褚崐学廉听说泗阳有色金属厂厂长携带巨款自投罗网,困意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二十崐分钟后,他精神抖擞地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那个江北厂长在哪儿?”褚经理着急地问。一边用寻索的眼光环视周围,那崐种贪婪的眼睛仿佛饿得发慌的野狼。   童老儿用欣喜的口气说:“马经理吩咐他等在宾馆茶室。这个北方佬已打了三崐个电话到公司,他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董事长的乌纱帽给别人夺去。”   马奋来神态慎重地说:“那位曾先生给我们的情报都是捕风捉影,?对这种信口崐开河的家伙不能轻信。”   褚学廉笑道:“一个难得的机会摆在面前,你们应该为公司高兴才是。曾先生崐也是亮底牌的时候了。”   马奋来点头道:“由曾先生陪柏厂长去天津比较妥当,我们把两人的开销预算崐一下就是。”   童老儿冲着马奋来埋怨道:“柏厂长在电话里再三说不在乎花钱,你心疼什么?崐等他登上董事长的宝座,眼睛里就没有我们这些苦跑腿了。”   马奋来紧蹙眉头说:“柏厂长和我有十年情谊,平时称兄道弟,我到泗阳做生崐意住在他家,一家子对我热情侍候,柏厂长的大闺女呼我叫干爹,临走时总让我带崐回大袋花生芝麻,合家送我到车站……”   褚学廉不耐烦地摆着手打断了马奋来的唠叨,大声说:“做生意的人扯儿女私崐情干什么?你这个马财神怎么变成观音菩萨了?”   马奋来嘀咕道:“曾先生给的资料不顶用,那份洽谈会的介绍已过时了,我有崐点不放心。”   褚学廉冷笑两声。“你这个马奋来私心太重,为了一点淡薄的朋友交情,连生崐意也不想做了。”   马奋来十分窘迫,他转脸对童顾问说:“曾先生是你介绍来的。你得把话和曾崐先生说明白,柏厂长倘若上了圈套,我马奋来会找他说话。”   童顾问的皱脸被突如其来的挑衅激红了。他用挖苦的语气说:“曾先生是我陪崐笑请来的,只怨自己不争气,要是有赚钱的本事, 我何必低声下气求人。”   褚学廉摆手道:“别说废话了。二位到公司没有做成一笔赚钱的买卖。要不是崐浦小山的化纤生意,你们只配喝西北风。曾先生那些鬼讯息搞得大家劳命伤财,难崐得来个动真格的柏厂长,从他身上捞些补偿也是天经地义的。”   马奋来不再作声了。   三人商议时,柏厂长又打电话来,说他在大蓬宾馆包了一桌酒席,请马奋来带崐公司头儿赴宴。褚学廉和两人来到宾馆餐部,柏厂长已恭候在雅室门外,这位泗阳崐大陆有色金属厂厂长四十四岁,身材魁伟,红脸膛,浓眉大眼,目光炯炯,厚道的崐脸容透出内心的真情。   当高档酒菜端上圆台后,柏厂长为褚学廉三人斟了酒,笑吟吟地说:“金属厂崐希望外商投资合营,请三位帮忙。”   褚学廉递上天津洽谈会的资料说:“有一项美商投资的不锈钢橱具合资项目,崐对柏厂长可合适。”   柏厂长慎重地看了天津贸易公司的复制资料,指着褚学廉推荐的项目问:“不崐锈钢餐具的销路怎样安排?”   褚学廉道:“绝大部分出口到美国,小部分由天津包销。国家对合资企业的产崐品销路有规定,不用柏厂长操心。”   柏厂长问:“这个产品每年该多少生产量?”   褚学廉道:“项目表上拟定生产规模,工人要二百以上,流动资金三百万,虽崐然没有注明产品需要量,可是计划的规模足以说明问题。成立有限公司,你就是董崐事长,外国佬带来的外汇由你花,工人由你添,设备由你买。”   柏厂长的黑脸透出兴奋的红光,那双热情饱满的大眼睛显得异常明亮,仿佛有崐烈火在燃烧。   “外国老板在天津吗?”   “你和邬先生签合同就行。邬先生是外国老板代理人,代理文书你再看一遍。崐所谓全权就是由邬先生作主,他就是外国老板。”   童顾问和马奋来初始处于紧张状态,生怕褚学廉露馅,而那位平素善于摆架子崐说大话的公子哥儿竟扮演得如此维妙维肖,两位不仅感到轻松,而且在一旁入了神,崐仿佛坐在剧院看一出精彩的喜剧。此时,童顾问忍不住插话道:“邬先生手边常备崐几十万美元,只要他看中你,柏厂长就发洋财了。”   褚学廉道:“邬先生绝大部分时间在上海,北京、日本和美国,他有三个办事崐处,在天津是有名的阔佬。柏厂长在他面前要显出老板风度。”   柏厂长连连点头说:“邬先生帮我振兴企业,我不会亏待他。?我这个人挺够朋崐友。”   褚学廉道:“邬先生投资给你,你做董事长,他做副董事长,权是你的,钱由崐你花。邬先生是阔老板,不在乎钱,年终结算给他几个就是。”   “邬先生和褚经理是什么关系?”   这是一个份量很重的问题。任何人都深信,只有具有重大关系和极深交情的人崐之间才有真诚的合作。褚学廉的回答胸有成竹,交际场上的磨炼给他信口开河却令崐人信服的本事。   “我的叔叔是上海海关科长,和邬先生感情不错。有一回,我叔叔说自己的兄崐长是大蓬乡乡长,一心渴望外国老板投资,邬先生当场给了六份资料,有美国老板,崐有日本老板,还有英国的。”   柏厂长又问:“邬先生为大蓬乡办了几个?”   褚学廉显出得意的样子。“大蓬乡地理位置和经济条件属于上流,外国老板争崐先恐后投资,我那位老爷子对邬先生的业务没有兴趣,资料就落在我手中。”   柏厂长喜出望外。“我决心上天津,公司派谁作陪?”   褚学廉道:“邬先生在Z市有位实业家同学,?公司聘请他为专搞合资的业务顾崐问,这位曾先生和邬先生亲热得象兄弟一般。公司派曾先生陪你去,现在只剩下开崐销问题。协作公司靠生意支撑,我开口闭口讲钱,柏厂长不见怪吧。”   柏厂长道:“褚经理的心思我完全明白。到天津的开销由我包下来。合资的事崐顺当,我付协作公司介绍费,三位另有重酬。”   柏厂长吩咐招待员送来六条红塔山香烟赠给褚学廉、童老儿和马奋来。   吃罢午饭,柏厂长回宾馆客房休息。马奋来给Z市电屏仪表厂打电话,?对方没崐好气地回答说曾科长请了长病假。而曾先生的住所老挂不通电话。   第二天中午,被雄心和梦幻搅得坐立不安的柏厂长又在宾馆设宴招待三位公司崐头目,并且趁上褚学廉家喝茶的机会,塞给主人五千交际费。   褚学廉送走客人后悄悄去曹大头家。由于建筑公司三十五万货款如期转到县城崐经营部,褚学廉将一台二十九寸画王电视机提货单作为回扣。   喜上眉梢的曹经理把贵客请入幽雅的小会客室。闲聊一会,曹大头问协作公司崐合资的大事。他笑着说:“天津不是鬼门关,你何不亲自会见那位阔佬呢?你这小崐家伙胆量比不上你老爷子,他敢下赌注,不怕蚀本,所以心腹都忠心耿耿为他卖命。崐只有吞下豹子胆才能当大将军。”   褚学廉讲述了柏厂长欲去天津的事。   曹大头严肃而衷恳地说:“你得尽快和曾先生见面,统一口径,北方侉子生性崐豪爽,看出一点破绽就和你一刀两断。”   褚学廉觉得曹大头言之有理,当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接到了桂玲的电话,崐那是一种微弱而沙哑的声音。她说已经到一家小镇医院做了堕胎手续。   褚学廉抑制着欣喜的心情,用关切的口吻说:“你要注意休息和营养。”   “我不在乎,只是我们的事……”   “你放心,我的心早在你的身上。那么母夜叉早成了我的眼中钉,我对她没有崐一点好感。”   放下话筒,褚学廉默默地合上眼睛,他联想着乡外贸公司王经理被一个怀孕的崐姘头敲了整整五万,又搞得名声狼籍,相比之下,他沾了便宜。此时,他想到桂玲崐的善良、软弱和对自己的赤诚,一种怜悯之情油然而生。他打电话给吕老板吩咐他崐给桂玲一千营养费,才搁下电话。马奋来进来请示关于会见邬先生的事,褚学廉不崐耐烦地说:“鸡毛小事也来麻烦我,我总经理不是管家婆。”马奋来不吭声,露出崐为难的样子。褚学廉吩咐他去财务科预支五百块钱去见曾先生。   第二天马奋来带着童顾问坐轿车到Z市。   车到Z市仪表厂职工宿舍新村已是下午两点。曾先生正在家中和谁通电话。?他崐脸容憔悴,似乎苍老了许多,眼镜架下的两颊凸出高高的颧骨,那双温和的眼睛显崐得十分黯淡,仿佛大病初愈似的。   马奋来告知柏厂长将去天津商谈不锈钢餐具合资生产的事,同时和盘托出褚学崐廉在酒席上编造的那套鬼话。曾先生却显得精神恍惚、心不在焉。童老儿关切地说:崐“褚经理全权委托你陪柏厂长去见邬先生,你有困难吗?”   曾先生低头不语,那病恹恹的脸容毫无表情。   马奋来加重语气说:“曾先生要为我们争口气。协作公司与洋人合资路人皆知,崐上门联系有之,邀请我们谈条件的有之,荣誉越高,对我们的压力越大,使我们下崐不了台,我们总不能厚着脸皮老用那些老皇历去搪塞。”   曾先生的方脸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发白,连连点头说是。   童老儿用极其和婉的语气说:“曾先生究竟顾虑什么呢?倘若我们忘恩负义、崐过河拆桥就不得好死,我已对天发誓,难道要我把心掏出来不成?”   “去天津开销不小。”曾先生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   “柏厂长是兜满腰包北上的,尽你花,尽你摆阔。”   曾先生思索一会,答应五天之内陪柏厂长去天津。   柏厂长听说计划已定,喜出望外。他成天在包房内看电视,等待曾先生电话,崐协作公司头儿的两餐由他包揽了下来。三天后,这位柏厂长突然失踪。餐厅主任说崐他昨晚看了帐单,脸上顿时失了光彩,他和老家一连通了几个电话,指示副厂长尽崐多尽快集资。他在柜台边锁着眉尖默默站立一会,才心事重重地回客房。马奋来估崐计他回泗阳提款。   翌日中午,褚学廉三人又接到柏厂长吃午饭的邀请,这位五大三粗的北方汉子崐容光焕发,嗓音宏亮多了,他一个劲儿问何时启程,说乡亲们听说洋人到乡下办厂,崐又凑了五万元钱。   吃罢午饭,马奋来上协作公司总经理室给曾先生去电话,没有挂通。傍晚,马崐奋来又打去电话,曾先生说他最近正在养病,过数日方能决定。马奋来烦燥地问他崐得了什么大病,曾先生支支吾吾,前言不对后语,褚学知情后十分疑惑,第二天上崐午带着童老儿和马奋来坐公司轿车直驱Z市,只见曾先生的家门关锁着,?马奋来拍崐击几下没有动静,声响惊动了邻居一位瘦弱的老婆子,她说曾先生已去区法院。清崐晨,曾先生和太太穷凶极恶吵嘴,老婆子听出这对夫妇在互相责备对方贪图小利。崐而曾先生已被卷入一场很大的经济案子里去了。   褚学廉感到事情有了麻烦,就带着两个搭档驱车直往区法院刺探真情。法院传崐达室值班员以为他们旁听开庭,就提点了审判庭的方向。这天,法院同时在四个法崐庭分别审理案子,所以褚学廉三人经过五条甬道才从一个半开的窗户看到坐在被告崐席的曾先生。这位脸色苍白的工程师没有直接的侵权行为,他仅仅盲目介绍一笔白崐木耳生意,收了极小的报酬而作为追加被告参加诉讼。当曾先生当庭作出三天内陪崐原告去郑州追回货款的许诺时,躲在窗外窥听的协作公司头儿们感到当头一棒。看崐着那张浮肿的、沮丧的白脸,他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回到法院大门外时,褚学廉再也沉不住气了,他板着脸对童顾问嚷道:“你把崐这个混蛋东西介绍到公司来,教我怎么有脸见人?”   说罢,他不愿听童老儿的申辩,坐上轿车扬长而去。把童顾问和浦小山留在马崐路边。   接下来便是两人之间埋怨,争吵,马奋来以拼命相威胁,童老儿屈服了。他答崐应陪柏厂长去天津拜会邬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