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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混乱的生活

残笔 《风华流伤》 言情小说 2009-02-19 15:12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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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的标志是我们是否为某种愿望死去还是卑贱的活着——断殇

我独自一个人待在三班的教室前,晚上刚放学没多久,这边却已熄灯,门户紧闭。以前还有几个学习的,静琼也会坐在里面看书,而此刻空荡荡的。月光很淡,洒在冬季的夜晚,透着一丝寒意。针叶树依旧挺拔,在寒夜显得苍劲有力。花坛在惨淡的月光和昏暗的灯光交织下一片狼狈,好不凄凉。而旁边的冬青和柏树却生气盎然,好像在嘲笑着这冰冷的世界。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感到自己的存在,听见自己沉积在心里的声音,这才是我本来的性格。多喜欢夜晚的宁谧、深邃,没有太多的虚伪,没有太多的造作,没有太多的无奈。身边的人影匆忙的晃动,可有谁在乎孤独的灵魂。

大概快熄灯了,来去的身影少了许多,我抓着冰凉刺骨的护栏,凝视着夜空,呆想与静琼有关的事,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小的动作,真想把过去的一切刻在骨头上,留在记忆的深处,虽然让人倍感凄凉,但是不能自己,静下来思维就展现着静琼的倩影。忽然从另一边经过一对男女,他们好像与我有仇似的,谈话的口气十分骄横,句句如刀子一样朝我刺来。

“这么黑,一个人欣赏夜景挺有情趣的吗?”女的口气尖酸刻薄。

“某些人就会装可怜!活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老天可真长眼睛。”男的说。

“就是,站死都没人可怜,活该!”女的恶狠狠的嚷。

那两个人自己根本不认识,只是隐约的感觉那男的好像纠缠过静琼,否则怎么会与我结梁子,咒骂我。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也想不出得罪谁,平时乖的如绵羊一样,要么呆在教室学习,要么到三班逛,哪有机会惹是生非。除非是在静琼身上,这样就好理解,自己曾经还真无意中伤害过一个人的心。他两慢慢地徜徉,一步三回头的望我,从他们狠毒的语气可以判断,准是怒瞪我。直到消失在夜景中令人讨厌的声音才消失。是啊!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与人无怨,就算对我进行诅咒,咬牙切齿的仇恨,愤然的谩骂,也理应心平气和的接受。我不会将错误归咎于他人的,人必须为自己犯下的事买单。曾经多傻,以为不会伤害任何人,可不知不觉却伤害那么多人,而且绝大部分是自己最亲近的,想起这些事,凝结在心里的痛苦便开始活跃,蹂躏着小小的心房。自以为值得骄傲的东西:骄矜、豪爽、自负……经过这段时间所遭遇的事竟将他们无情的摧毁,我总在躬身反省,沉思冥想,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懦弱,如此的可怜,甚至憎恨无可挽救的堕落,归根结底,结论只有一个:我彻底改变了。

正冥思着,整个教学楼的灯熄灭,没一会李雪芬、王国玲、舒佳从教室走了过来。我坐在护栏上,用嘴发出‘嗤,嗤’的声音想吸引三人的注意力。

“跟鬼一样,想吓死人啊!咋现在还不回?“李雪芬纳闷的问。

“侯你哩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晓得安着什么心,老实交代,在这干啥哩?”舒佳嘴上不饶人。

“看你说的,伤咱的感情,难不成还打劫啊!再说你三个也没啥可抢。”

“咦,你别说,长了一副色相,是不是打我芬的注意?”王国玲用手支着李雪芬的下巴。

“你把我砍了算俅了,本人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岂是干那种下流事的人,请不要用小人之心评价我,行不?Thanks,谢谢!”我摆了个比较帅气的动作,俏皮的说。

“别恶心,一表人才,我看是衣冠禽兽。”舒佳的嘴永远对我尖酸刻薄,但本人心比天广,比海阔,不与她一般见识。

说说笑笑我们四人已来到街道上,和她们道别以后,经过公社门口时忽然觉得有点饿,便掉头去饭馆。刚进去便发现静琼也在,让我感到特尴尬。心里升起怒火,想找人大吵一架。章烨和孟文辉都在饭馆,还有另一个女生,我不认识。我看到静琼,痛苦的咬着牙齿,饭也不吃了转身就走,章烨瞧见了追了出来。

“林默……林默,你跑啥哩?坐到那聊一阵。”

我让气愤冲昏了头,冷言质问章烨,“谁把方静琼领到外面的?”

“是二文,他说是方静琼硬要来的,没办法!……不是伙计说你,对人家有意思就胆放正……”

“你给二文捎个话,只要他敢把方静琼动干,别说我没给他留面子。”

然后我气呼呼的回寝室了,身体里的血液如江流般奔腾,仿佛要冲出来似的。没料到静琼这样折磨我,难道非把我逼疯不成。本来不说话是为了让她安心学习,谁知事与愿违,再这样下去真不知还会发生什么,看来静琼今年能不能考上高中都成问题,她竟如此放纵、堕落,枉费我一番苦心,可事情已然如此,又能怪谁呢?

最近三班退学的越来越多,教室后面已摞了一堆桌椅,原来庞大的人数差不多折半,现在那些离开学校的同学,要么是出去找活干,要么就回家种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今年他们绝不会参加中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学习学不动,呆在学习也是一天到晚闲逛,还不如找点事干,提前为自己找出路。像我的好哥们郭强不就参军去了吗?还有几个出去打工,总而言之,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各人的有各人的打算。而三班留下的,虽然说学习差劲,但是大部分家里丰裕,可以有足够的钱让他们混个毕业证,出去找活好歹也是个凭证,多少不会以文盲对待。或许家里再给买个高中上,又或许上个技校什么的,总之一句话,能混尽混。也是这年冬天,那些有前科的同学刚将中考名报后,束缚他们的枷锁去掉了,便无所顾忌,开始在这个冬天翘尾巴了,反正名报了,不用担心老师用此作为把柄压制他们。

话转正题吧,现在天气很冷,晚上需该两床被子,不然半夜非被冻醒不可。雪刚下过,晚上放学后,我在学校多呆了一会,最后与李雪芬、舒佳、王国玲三人一起回家,自从那次结伴以后,她们三人便很乐意与我同行,要是放学后我没有离开,她们便会叫我。说句实在话,我这么做无非是打消去找静琼的念头,麻痹自己。再说离中考的日期愈来愈近,是得给彼此一些学习空间。同学们的劲头足,每天挑灯夜读,放学的铃声响了快半个钟头,教学楼的灯也熄灭了,可仍然点蜡烛继续学习。我可没有这种习惯,灯刚一熄灭,便喊舒佳、李雪芬、王国玲三人回家,可她们哪有离开的意思,坚持要把多呆一会,她们是讨论的兴高采烈,我却憋着闷气赔笑,直到教室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决定离开。

“估计学校门锁了。”舒佳焦虑的说。

“没事,国玲,跟我去找苏倩,不然看门的不开门。”李雪芬平静的对王国玲说。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流露无遗。

“只能这样了。”

“我可不去苏倩房子,要去你几个去,我在路口等着。”我迟疑地说,“咱没事可不想摊上苏倩。”

“还男子娃,苏倩把你能吃了。吓死你。”舒佳老是那我开涮,真不知道积点口德,自和她认识以来,总是受到冷言热讽。

在路口等了一小会,苏倩和舒佳她们走过来,我上去拘谨的喊了声‘苏老师’,苏倩微笑的点头,开口说:“林默,学校的门还能锁住你。”

这句话说的我不好意思地半低下头,委屈的回答:“要不是跟舒佳、王国玲、李雪芬在一起,咱早就闪人。”

“一阵门要不开,我直接来个三步上篮。”王国玲一点都不顾及苏倩在旁边,笑嚷的向我们吹嘘。

李雪芬直接浇王国玲冷水,“可不敢挂到门上。”

到校门口后苏倩去叫看门人开门,可叫了几声那黑洞洞的房间根本没反应,估计看门人没在里面,李雪芬倒活跃起来,嚷着要翻门,好像我们展现她的身手。我本以为苏倩会制止,说不定会教育李雪芬,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苏倩又朝房间叫了两声,见没反应便坐过来问:“这门,你谁翻不过去?”

那三个女生竟没人回答,着实把我给吓了一跳,印象中的女生可浑然不是这样,这几个女生怎么如此厉害,一点女生的矜持、娇吟都没有,个个像男生。今天的情景本人还是第一次遇到,班主任怂恿学生翻门,听起来很新鲜。

“我给你护住,谁先上?”苏倩抓住门的铁杆子问我们。

“舒佳,上,”我示意舒佳,“我在底下护住你,不用担心摔个肉末四溅。”

“别替我操心,多管闲事,拿着。”舒佳反驳,迅速地将手中的书塞到我怀了,一点礼貌也没有。只见她轻轻的晃了两下,玩起袖子便抓住铁门很容易的翻过去。

我把书递给她,夸奖的说:“没看出还这么厉害。”

我转过身催促道,“李雪芬、王国玲,你俩快一点。”

李雪芬上来,苏倩护着正翻门的李雪芬说:“慢一点,小心挂到衣服。”

“哎呀!不行,裤子挂住门上的铁叉子下不来啦,咋弄呀?”李雪芬急得在门上叫。真没办法,我上去帮她,这才顺利翻过去,我懒得下去,顺便也翻了过去,在外面我好心的问王国玲,“有问题没有?不行伙计在麻烦一次。”

“小看人。”王国玲不领我的情,三两下子就麻利的翻过门。对于这群假小子的行为我采取忍耐的态度,默默忍受她们的摧残,多说一句话没准就把我分尸。我之所以如此融进这几个女生,与我的坦诚相见,心比海阔的胸怀有关,只要不是恶意的为难,我一般是不会轻易发脾气的。当然我们之间的争吵和嘲讽都是无恶意的,至少她们对我从来没有流露出蔑视。

告别了苏倩,我们经过幽暗的巷道时拿李雪芬挂在门上的事开玩笑,舒佳调皮的说:“雪芬,没看把裤子刮扯了没有?”

“你俩难道没看出来,我主要是考验一下林默,看咱们关系铁不铁。”李雪芬望去不顾男女有别的忌讳,把手搭到我的肩上,这倒令我脸红了。

王国玲凑上来笑着问,“考验出来了没有?”

“还行,”李雪芬一本正经,摆出严肃的表情,“没辜负咱姐妹的辛苦栽培,孺子可教也。”

沉默已久的我实在受不了她们的夸奖,浑身不自在的颤抖,这是天冷,并不是我怕,“好我的几个大姐哩些,你们把我弄不死心里是歇不下,是吧?啥事都扯我。”

“好弟弟,把你弄死谁陪我玩呀!想死没门。”舒佳也上来损我,三个女的沆瀣一气,合着欺负我一个,而我又无还口之力,只能忍受。磨蹭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到街上三个女生才恢复她们的淑女本色。这下我忍无可忍,刚一走开便蹦带跳的赶紧拔腿走人,朝她们做鬼脸,嚷叫“三个母老虎。”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个在跟你算账。”舒佳在后面朝我喊。

公社里面的灯亮着,我机械迈着步子往宿舍走,说实在话,自己开始讨厌这样的生活了,这地方的幽谧不能再让我产生依恋,每天都是庸俗,无聊,生活真的没有情趣可言,所以现在白天很少回宿舍,晚上总是到了非回不可的时候才进宿舍。睡下去又开始抱怨,冬天的夜晚为何如此漫长呢。其实事情是有原因的,最近连续好几天晚上章烨不知从什么地方引来一个女孩子来,天天在此留宿,害得我老给他们腾房间,已在宛廷那边混了几夜,弄得我睡眠严重不足,白天提不起精神。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今晚千万别碰上那风骚的女生,但上天没给我选择的余地,那女孩子又来了。

这女生我是不认识的,好像是初二的,人长得不算难看,染了一头棕黄色的头发,显得整个人白皙不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以为是章烨的女朋友,很是对她客气,但等弄明白了以后,真想踹她两脚,好让这堕落的灵魂清醒。这么年轻放着书不好好念净学坏,天天在外面混,经常夜不归宿,和女流氓有什么区别,简直是个婊子。这样说有点过分,但我真的生气,从小到大,没鄙视过任何人,认为女生都是纯洁的,现在看来不得不改变这种观点,要知道,一个连羞耻心都没有的人是不值得他人尊重的。

房间里到处烟气缭绕,我进去恶狠狠地瞪了一下那女生,转头朝章烨说:“你都不害怕把人熏死,都没说把门帘打起来。”

我顺手撩起门帘,让室内空气流通一下,可还是呛得我咳嗽两声,骂章烨:“你狗日的抽了多少烟,咋这么呛人。”

章烨得意的笑着说:“不多,只两盒。”

我没办法理这疯子,再说下去非气出病来,于是便直插正题。“今晚上我哪也不去,就睡到这,你俩看着办。”

“睡就睡嘛,生啥气,反正床大着呢。”

我满肚的气消了一些,心软下来,好心的问了一句,“那个女子娃咋办?”

“让她跟二文睡到一块。”

章烨还继续抽烟,一根刚完又准备在点上一支,我劈手夺过,嚷:“抽这么多,今晚上咋睡呀!非让你弄得窒息。”章烨知道我的脾气,只好把烟重新放回烟盒。我瞅了眼那女生,有种莫名其妙的厌恶感。她正高高兴兴的与孟文辉打扑克,好像一点都不担心。章烨不抽烟了,闲的过去与孟文辉、那女生玩斗地主。我觉得房间烟味太重,压得我喘不过气,只好到外面透透风。天啊,这生活太混乱了,真想赶快逃离。

在外面呆着,我仰头望天上冰冷的月亮,想起了静琼,心里酸酸的,真想放下男生的尊严放声大哭一场。停了会,估摸着房间的烟散的差不多了,外面也开始渐冷,我便进房间,把房门锁好,放下窗帘。那三人已退掉外套钻进被窝。我也实在累了,原本想脱个干净,舒服地大睡一场,这小小的要求全让那女生搅黄了,又得穿着衣服睡觉,我已好多天没退过衣服啦。大家一定觉得与女生同床共寝很幸福,这完全是谬论,一个连睡眠都保障不了的人哪有心思想到别的事,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好好睡一觉,至于他们三人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影响睡觉,其他与我无关。章烨凉在外面,他的被子被那女生盖去了,这样那女生离我仅有一拳之隔,弄得我的心呀都快蹦出来,不得不往边缘移动,本来自己已经到了最边了,在移的话半个身子便要悬到空中。而那女的毫不知耻地竟往我这边靠,害得我实在没辙,转个身背对她。章烨把被子拉到自己身上,还故意在身上缠了一圈,那女生就急了,喊叫:“章烨,你把被子拉完了,叫我咋盖呀!”

“跟二文钻到一块去,”章烨往我这边移了移,故意给那女生腾出很大一块地方,关中的冬季入夜后的气温下降很快,尤其是这房子长年阴冷,所以此刻更冷,那女生肯定受不了冻,很不情愿的和孟文辉钻到一起,章烨使心眼的诡笑,凑到我耳边悄悄地说:“等着瞧好戏吧!”

一切都很平静,并没有章烨所说的好戏发生,我想着静琼,眼皮渐渐地阖上,正在做一个好梦。不料床突然摇晃起来,差点没把我撂倒地上,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章烨不怀好意的笑声。原来他说的好戏上演了。

“章烨,二文光动我哩。”女子委屈地像章烨告状,正伸手使劲拉章烨的被子,可被章烨一脚踹到孟文辉身上,不耐烦的嚷:“我不管,你可别烦我。”

女子气愤的仍在拽章烨的被子,可根本没用,被子缠在章烨身上像包的粽子一样死死的,感情是他俩合计故意整那女生。我可有点同情她了,虽然讨厌这样的女子,但心却变软,见不得女生受苦,于是便替她向章烨求情。

“你俩别耍人家咧,都没看几点了,还能逞,赶紧睡觉,明个还要上课哩。”

“你睡你的,甭管。”章烨说。

我无话可说,弄不明白章烨为什么如此对待那女生,要是讨厌人家就说明白,何必这么整人,再者对一个女孩子,多少应有点怜惜,哪有他这样,成心拿人家开心。还有孟文辉这个家伙,平时话比谁都多,今天倒钻在被窝里装起哑巴来了,到现在也没见他喊叫,估计八成要使坏心思。

凌晨以后,北方冬天的寒气渗骨,我钻在被窝里都能感到阵阵寒意,就不用说那女子了,早冻得直哆嗦,可章烨一点同情心也没有,还说着风凉话,“冻了就钻被窝,别凉在那,感冒了咱概不负责。”

女子缩在角落,看的我心发凉,真想帮她一把,可碍于情面没敢开口,便静静地看着事态的发展,我可没有恻隐之心,同情归同情,自己可不会让那女生同我钻一个被窝。正揣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想到孟文辉如恶狼一般地扑上去,硬生生的把那女子抱在怀里,吓得那女生乱抓乱打,整的床忽悠不停,这种简易床经不起如此折腾,不然会塌掉,最后谁也别想睡踏实。章烨像看戏似的无所谓,任孟文辉和那女子厮打,他也不言传一句。我却一直担心床会倒塌,自己已做好着地的准备。孟文辉努力将嘴往女生的脸上凑,狠狠的亲了几口,使得女子跟发了疯的母狼,一使劲床板断了一条,里面立即陷了下去。

女子甩开孟文辉,摖着脸上的口水,诅骂道:“二文,你狗日的不是人养的,太日眼了,沾了老娘多少便意,看这下咋睡呀?”

“这下心歇下了,不逞了,二文,倒装俅哩,发啥愣,还不到床底下看看。”我被晃下床,怒吼的朝孟文辉喊,顺便踹了章烨一脚,“今个脑子抽啥筋哩。”

我们不得不都下床,章烨替孟文辉撑蜡烛,让他钻到床底下去修,我也爬在旁边指挥孟文辉怎么做,是中间的一条桐木板断了,必须得用什么东西撑住。我出来将房间里用砖垒的台子拆掉,那本是放脸盆的,现在顾不了那么多,最起码熬过今晚,等明天重新换条板就可以了。我往里面搬砖,朝那女子喊:“哎!站在那干啥,过来帮忙!”

我把砖一块块的递给孟文辉,可那笨东西干不了活,没办法只能我进去。我指示二文将断板先撑住,自己用仅有的几块砖砌成一个简单的柱子,算是把板支柱了,但可不敢猛烈摇晃,否则柱子会塌掉。我们小心翼翼地上床,各人钻个人的被窝,只剩下那女子,她准备撩章烨的被子。

“睡到脚头里去。”

女生委屈的都快要哭出来,用沙哑的声音喃喃的说:“没被子盖。”

章烨嚷:“把床弄坏了,差一点陪你守夜,还敢要被子,跟二文钻到一块,少烦我。”

“算了,要是在胡成一阵子,咱今晚谁都甭想睡了……哎!把我的被子给她盖吧。”我说着便顺手把厚厚的被子甩给女生,自己同章烨挤在一起,那女生抱着被子乖乖的蜷缩在脚头,此刻我挺同情她的,觉得她可怜兮兮。

“就你心好,睡觉,睡觉啊,真扫兴!”章烨叹了长长一口气,我推了两下,让他给腾点地方,然后我熄掉灯,房间渐渐陷入夜的静谧。这一折腾没几个小时可睡,我趁此一头沉下去便到天亮,着实因为太累了。

闹铃响了之后,我赶紧穿好衣服,根本没在意表上的时间,匆忙洗完脸后才从容不迫的往学校走。今天的情况有点特别,感觉怪怪的,素日里我去的时候多少能碰到几个人,然而路上连个影都没有,太出乎意料。我怀疑地拿出表看了一下,没错啊,离上早读还有好几分钟呢,安了心便大摇大摆的走向学校。

校园里的读书声证实我迟到了,这后果很严重,弄不好要写检查,甚至叫家长,但我不想跑,反正横竖都少不了一顿训,能潇洒一会是一会。走到楼底我没瞅见苏倩,正暗自高兴,没想苏倩不我还懒,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呀。于是肆无忌惮,从容的经过三班教室门口,到底是犯错误了,心里多少有些虚,向教室迈进一步心便踏实一点,就在剩最后几步,教室里根本没有看到苏倩,简直是上天保佑,今天走运了,正在我得意忘形的迈最后一步时被叫住。

“林默,你过来一下。”

这声音太熟悉了,怎么跟苏倩的一样?我的心跳加快,血液的流动速度估计可以用来发电啦。我高兴的心一下消散,沉着脸向三班走去,苏倩倒舒服,坐在门口的板凳上说:“你今个来的挺早的嘛,让苏老师好等,看迟了多少分钟?”

“五分钟,”我拿出表仔细看了一下,其实自己明白已快迟了接近一堂课的时间,但侥幸心里让我多少赌一次。

“看加个零咋样?”苏倩冷冷地说,这种口气完全与她脸上的笑容不匹配,我心里算有底了,说话不那么拘束,要知道,在学校混的,揣摩老师的心思是很重要的,可以减少好多麻烦。我理直气壮的把表递给她看,说:“就是嘛,不信你看我的表。”

苏倩看了一眼,从口袋掏出手机校对,她说:“我的手机都七点四十啦,给我耍心眼,是吧?这小学生都不爱用,越来越不像话。给我站到着。”

“最起码叫我取本书吧,总不能傻站到这。”我撅起嘴嘟囔。

“你别想跑,一取书就到下课了。”苏倩说的没错,剩几分钟就要下课,我随便磨蹭一下便结束了,也可免受责罚“想念书是吧?”

苏倩进三班教室将静琼的书拿了一本给我,或许她是无心的,难道她不了解中间的关系?但愿不要用静琼刁难我。

“坐到这,下课了把书还回去。”苏倩这招可真够狠的,让我在三班,尤其是静琼面前丢脸。对她这种做法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没让我作自我批评都不错了,不就坐到这读书嘛,有什么可怕的,又不是没来过三班,这可是我的第二个班级。苏倩惩罚我之后离开了,我悠闲的靠在门上,双脚蹬在门框上,有气无力的读书,这种飘逸的姿势无非是给静琼看的。

前排的一个男生羡慕的说:“林默,挺牛的,苏倩就这样治你,完全是放羊了吗?”

“林默挨批了。”钢丝几人在后面起哄,幸灾乐祸。

“哎!认真点,想叫林老师整治你几个呀。”我用书指着钢丝,“后面那个大傻冒,不好好读书胡瞟啥哩!”

教室的读书声让欢笑取代,下课的铃声也伴随着笑声响起,我把书让前排的一个同学捎给静琼,自己便灰溜溜的逃走,不然少不了三班这群家伙的一顿涮。

昨晚的事情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我错了,那女生让几个男生帮她出头,找章烨的茬,当然这事是后来知道的,不消说孟文辉也脱不了干系,至于中间的具体细节我便不清楚,反正我的生活从那夜开始就不平静了。晚上放学我回去有点晚,到房间发现章烨正拿着创可贴在贴伤口,孟文辉也在处理伤口,我一进门不管三七二十一撂了句风凉话,实在是太意外,还有人惹这两家伙,不是找事吗?“你俩今让狗咬了,浑身挂彩。”

“你没赶上,刚才在这干了一架。”孟文辉将一块创可贴粘到腿上的一个伤口。

“谁这么势大,都跑到这闹事来了?”我吃惊不小,敢到这来的绝非一般的混混,我仔细的在脑海猜测着,但想不起谁敢有这份胆量。

孟文辉估计吃了亏,以往的神奇劲被沮丧取代,“十二少,一群初二的。”

“十二少,从哪里冒出来的,咋没听过。”

“操他妈的,谁晓得从哪里蹦出来的,今晚还强只来了五个,不然亏吃大了。”

“章烨你没事么?”我看章烨老盯着镜子摸着伤口,一言不发的在小声嘀咕,好心的问。

“把我脸挖烂成这样子,”章烨一边贴创可贴一边咬牙切齿的说,“二文,伟子啥时候把家具拿过来?”

“今晚上,估计快来了吧。”

章烨一遍又一遍地抚摸伤口,命令的说:“二文,你出去看伟子来了没有?要是碰到十二少的话跑回了说一声。”

“我一人?”孟文辉明显有些胆怯,“好吧1”

我坐在床上,腿搭在板凳上,问:“章烨,这事咋弄呀?”

“没想到栽倒初二人手里,这笔帐不算我的‘章’字颠倒写,十二少,今后有他好果子吃,林默,你帮不帮我忙?”

“看你说的,咱都是哥们,这事不用你说咱也知道咋弄。”

“我非叫这群狗日的付出代价。”章烨对着镜子,目不转睛地瞧着伤口,小心翼翼的摸。我以为他没事,想着今后该怎么应付将要发生的事,没注意章烨竟哭了,他看着脸上的伤口,手中的创可贴还没粘上去,泪水却流下来,正不停的拭,口里咕噜道,“日他妈,长这么大还没这么窝囊。”

“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心里窝的慌。”章烨哭的更伤心。

“俅大一点事,哭啥。”我着实不会劝人。

“心里窝,窝的难受。”

等章烨情绪稳定下来的当,孟文辉匆匆跑进来,手里提了个斧头,我就纳闷啦,出去才多大会工夫就弄了个这玩意防身,我问:“二文,斧子从哪里弄的?”

“邻家碳堆上放的,先拿来用一下,”孟文辉对章烨说,“刚看见郭勇过去啦!”

初二的我认识不多,不清楚郭勇是谁,但从章烨的表情可以猜到一定是十二少中的一位,而且肯定与章烨动过手。章烨从孟文辉手中夺过斧头,问:“那狗日的往哪走了?”

“向北去了,估计还没走远。”

章烨气冲冲的嚷:“不要让我撵上,今废不了他,我就不姓章。”然后就跑出去,我和孟文辉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愣在原地。但马上意识到章烨要干什么去,我急忙喊上孟文辉追去。“二文,还不跟上去。”

幸好没遇到那叫郭勇的,否则他明天非挂彩不可,我们找了好长时间,没找到才扫兴的回房间。孟文辉从身上摸出一包烟,点了一支,大口大口的抽,章烨已恢复平时的样子,把斧头扔到床底下,朝孟文辉要了根烟,气愤的叫嚷:“算狗耸跑得快,不然今个非收拾收拾。林默,过来帮我贴一下。”

章烨左手夹着烟,右手从桌上拿起创可贴递给我,说:“贴好看一点。”

“你不是都贴住了吗?”

“这不行,贴斜了不好看。”

“就你事多,挂了彩还讲究个屁。”

章烨笑着,继续抽着手中的烟,吐了两个烟圈。我上前小心地揭掉章烨脸上的创可贴,他伸手这要护被我拦回去,只好叫:“哎呦,慢一点,疼!疼!”

“你还知道疼,忍一下。”我把生平的本事拿出来,尽量让他少受点罪,如此小心章烨还是咧嘴说疼,“好了,跟杀猪一样。”

章烨站起身去照镜子,满意的笑着,便又坐下来抽烟。忽然外面有人叫,“二文”

“肯定是伟子。”孟文辉起身出去迎接,很快俩人便兴高采烈的进屋,不过每人手中提着两根钢棍。

“伟子,你可帮伙计大忙啦,这从哪里弄得?”章烨递给伟子一根烟,帮着点上。

“一根是我的,其他三根是那阵子青龙帮的几个伙计打架后扔到我那的。”

“你用这东西打了多少回架啦?”孟文辉问。

“鬼才记得。”伟子不屑的说,脸上透着洋洋得意的神情。

孟文辉插嘴说:“你俩是不知道,上回伟子就是拿这条钢棍打刘琪,把那货吓得连滚带爬的跑,叫我俩从街这头撵到街那头,还不是跪下求饶,不然灭了那货。”

“过去的事,没有啥好提得,刘琪那狗耸老在我面前扎势,还抽了我一皮带,我气不过,就买了这根钢棍把那东西修理了一下,让长点记性。”

章烨把那几根钢棍拿过来看,说:“这还弄得好看。”

“你说这,缠一点东西拿到手里不滑。”

我凑上来观赏曾经风光过的铁家伙,发现已有锈斑。伟子点了一支烟,说:“自从毕业以后就一直扔在那,好长时间没用过啦,都放生锈了。章烨,今这事用不用伙帮忙?”

“我还能应付过来,再说有林默在,估计摆平这事没问题。”

“林默?听二文说过,不仅学习好,而且打架不含糊。”伟子恭维了两句。

我客套的应付,谦虚的说:“混的。”

“像咱这群人,能考上高中的没几个,基本上初中混完就混社会啦。能学动就学,你以为谁爱一天到晚打架,硬逼成这哩,人要是软了遭欺负。”

孟文辉在一旁捧我,好像是在夸他自己似的,“伟子,你别看这货,上重点高中的料,到现在没出过全级前十名。”

“这么牛,的确没看出来。”伟子以一种特殊的眼光瞧我,说话也客气不少。他在这呆了一会后起身要离开。“好了,时间不早了得走啦,要是有事就开口。”

我们送伟子走后,孟文辉把钢棍和斧头放到床头的可以触摸到的地方,以便用的时候随时能拿出来。况且这里变得不安宁,随时有发生打架的可能,床底下放点防御的东西心里多少会踏实些。还有这些铁家伙迟早是要用来打架的,不过具体时间我不知道。

放了两天假,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一切看起来很平静,我想可能是事情就这样平息下来。星期天下午我从三班经过,看到杨长虹和王海站在教室门口,于是上前打招呼,我喊叫:“神,虹虹,你俩站到这干啥,咋没去逛?”

“啊,林默,过来聊一阵。”虹虹热情的邀请,我没拒绝,加入他们的谈话。这才注意到王海的脑袋贴了大大的棉团,额头被隆重地包装了一遍,像个标志物似的。我无恶意的嘲笑:“神,咋挂彩了?不是故意耍个性弄成这样的吧。”

王海伸手摸了一下棉纱布,沮丧的回答:“让十二少闷了一砖。”

“这十二少到底啥来头,挺猖狂的,前两天找章烨的事,你咋也惹上十二少呀?没理由呀!”

“为了一点小事,不提了,反正在路上叫截住了,多亏遇上虹虹,”王海带着感激的眼神看着杨长虹。

我对着十二少开始感兴趣,想弄明白是谁在他们后面撑着,在学校混了快三年了,自青龙帮解散后,好久没见过拉帮结派的。当然对十二少的带头人充满好奇,于是朝杨长虹打听:“虹虹,这十二少的老大是谁?”

“初二一班的郭强。”

“郭强?”我有点惊愕,郭强不是参军去了嘛?

“是另一个郭强,他老子在咱镇上首富,号称’郭百万’”

我算明白了,冷冷的笑,蔑视的说:“原来是扎他老子的势,简直是亏他先人,没本事就别在混,靠他老子。”

十二少的气焰太嚣张,这星期开始就一直听到他们打架的消息,令人气愤的是,专门找三年级的茬,这不摆明向我们挑衅。吴颉星期一让十二少中的老三给打了,原因很简单,吴颉到食堂吃饭的时候与十二少的老三挤的过程发生了点身体碰撞,被那老三骂了一通,吴颉气不过揍了那小子一顿,谁料下午那老三找了几个人围殴,结果当然很明显,吴颉吃了大亏。星期二中午五班上完体育课,辛运帷在水龙头前与郭强发生口角,让郭强揍了两拳,由于在公共场所,辛运帷被周围的同学劝住,没打起来。可事情没那么简单,短短两天,他们的臭名在学校传开了,没有实力的同学都尽量避免与十二少接触,弄得整个年级人心惶惶。我早想找十二少算账,连续揍了我的两个好哥们,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可我有顾虑,因为静琼的缘故,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自己决不会打架。这就是我的难处啊!离开静琼完全是为她着想,像我在学校混,本不该对女生有感情的,为什么就动了真心呢?

吴颉已经找了我好几次,都让我婉言拒绝,他一定有怨恨,,觉得我不够哥们义气,反正任他怎么说我决不改变想法。真是觉得对不起哥们呀!中午放学的时候,我独自一人郁闷的趴在护栏上,要知道此刻我多么讨厌这样的生活,庸俗、乏味在周围蔓延,自己真想逃离,找个僻静的地方养养心。王海睡醒后找我去吃饭,我没好意思拒绝,跟着他来到食堂。

真是天下无巧合,有缘的人到哪里都能见到。静琼提着水瓶从水灶出来,恰好与我碰了个正着,我们的距离不到五米,彼此注视着对方。她的注意力全在我这,以致于没注意到旁边跑出的一个男生,他一脚踢破静琼手中的水瓶,吓得我心紧缩成一团,额头冒着冷汗。幸亏热水没溅到静琼身上,不然的话非伤死我不可。那男生不仅不道歉反而尖声责怪起来,“长的眼睛是干啥哩!”

静琼是个有修养的女生,她恭敬的向那男生赔礼,没想那东西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到理直气壮了。“注意点,算了,今个不跟你计较。”

我早憋了一肚子气,恶狠狠的瞪那男生,拳头握得格格直响,真想揍那小子,于是对王海说:“你认识那个男生吗?”

“十二少中的老三。”王海回答。

我心里暗道:十二少的老三,不就是打吴颉的那货。由于静琼在,我不想当着她的面打架,便默默忍受。瞧着静琼受了委屈,我的心比谁都痛,注视静琼把摔破的水瓶收拾起来,静静的离开,她朝我望了眼,那眼神分明透露出对我的失望,她一定伤心透了。

“神,帮我给静琼重新买一个水瓶。”

“但我没钱。”王海以为我是让他出钱,说话都不敢大声。我从身上掏出这个星期仅有的伙食费递给王海,“剩下的给我拿回来,这个星期就靠它了。”

“没钱就不买了,那又不是你的错。”

“你咋那么多废话,只管把我拜托你的事办好就行了。”我想起去找吴颉商量事,便对王海说,“我有点事,不去吃饭了,你先走吧。”

吴颉在教室里呼呼大睡,简直和猪一样,每次见找他都这样。我蹑手颞脚的走到他跟前,吹了两下,见他没反应,憋住笑,轻轻地在他耳边说:“哎!起来尿下些。”

吴颉这才一下子惊坐起来,使劲的拍桌子,以示不满。“林默,想把我吓死呀!来就来嘛,吓人干啥,跟鬼一样。”吴颉好像明白了什么,高兴的结巴地问道,“难道你答应帮忙啦?”

我点头默认,他兴奋的如同小孩子得了甜头似的手舞足蹈。又好像白捡了一百块钱或得了大奖的神情。我平静地说:“今晚你把十二少的老三交出来,找个地方,最好在学校外面,把事情解决一下。”

“只要你答应,啥时都好商量。”

“就是这事,放学了过来叫我。好了,得吃饭去咧,咋一块去。”

“走,今个这顿我请客。”

“你不请都不行啦,咱现在身无分文。”

本来我是不想打架的,但是那小子不知好歹,那么多人偏偏骂静琼,这是不可原谅!我不揍他才怪。平时我都舍不得伤害静琼,当作珍宝一样的保护、怜惜,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这次算那小子倒霉,他彻底惹恼我了。

晚上放学吴颉准时过来,我们一起到初二一班找那老三,此时很乱,我在教室门口拦了一个同学让帮忙叫一下,那小子没多大会工夫便出来,我们走上去,吴颉说:“跟你说一点事。”

“有啥可说的,”我上去抓住他的衣襟,恶狠狠地朝那小子吼,“说白了,今就是找你算账来了,要是害怕,可以当孙子,就不用跟我来。”

那小子装作镇静自若,推开我的手,恐吓的说:“放尊重点,有本事等一会。”

我知道他是要找帮手,这早料到了,所以并没有感到什么恐惧,就算他们一起上,今晚我也不会退缩。我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加重语气说:“奉陪到底。”

那小子叫了五个人,把我和章烨团团围住。吴颉根本没放在眼里,轻蔑的说:“这儿人太多,咱换个地方。”

一个人嚷叫:“换啥哩,想咋解决赶紧说,老子还忙着呢。”

“你怕啥,敢跟我来不?”我冷笑的问那小子。

“俅的事,谁怕谁呀。能行,咱这么多人还用怕他俩。”那小子替其他五人打气。在我们的鼓动下,这群人才跟我们出去,吴颉把我们带到离学校不远的场地,这里堆了许多麦秆垛子。由于是冬季,人们夜晚很少到这来,所以空荡荡的。只有一轮冰凉的明亮的月亮高悬,照的夜晚像被冰封住一样。吴颉停下来说:“就是这。”

“有啥事要说的?”那小子仗着人多,说话带着霸气。

我笑着用手摸了一下鼻子,脸色立即由晴转阴,顿时雷雨霹雳。乱起拳头,一下子打在那小子的鼻子上,用力太猛了点,弄得我满手沾了血。那几个被我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住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这才一哄而上。

吴颉早憋得一肚子气,下手一点也不心慈手软,拳拳下去好像力重千斤似的。当然这十二少不是浪得虚名,很是费了我们不少时间。以一敌三是件不容易的事,三个人合起来包住,我用脚踹到了一个,背后也重重的挨了一下。我在一个高抬腿,正好踢在其中的一个脸上,当场撂倒地上护住脸。耗的力气太多,身体有点不听使唤,剩下的两个已打的我无还手的余地。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竟然想起静琼,想起她受委屈的情景。心里升起一股怒火,像要从眼睛喷出来。我抓住打到胸前的一只手,使劲的拧住,一脚踹开.'啊'胸口的一股闷气终于释放出来,我下手变狠了,总算是把那两个家伙撂倒了,于是过去帮吴颉,当然剩下的几个我根本不放在眼里,两下子把他们打怕了,正在我得意的时候,一时大意让一个苟延残喘的家伙用砖拍到脸上,好在砖头不大,不然非要我的这条烂命不可。我向发了狂的野兽,便怒吼的连踹两脚,“偷袭,叫你偷袭!”然后我上去走到那老三身边,一把拎起他,恶狠的嚷:“你给我记住,明天到三班向静琼道歉,不然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认不得叫静琼的人。”那老三吓得说话直哆嗦。

“叫你今个骂了的那个女生,记起来没有”我乱起拳头恐吓道,“用不用给你醒醒脑?”

“记得,一定向她道歉。”那老三连忙晃手,刚才的神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害怕。

我并没想真的要打他,既然目的以达到,自己也该收手。我放开那老三,喊上吴颉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点事,扭头朝那群家伙喊:“哎!记着,我叫林默,想找我算账尽管到四班来,咱侯着挨打。”

不消说和六个人打架受的伤可想而知,我和吴颉搀扶的到镇上的诊所处理了一下伤口。之后便各散东西,本来想留宿吴颉在我那睡一晚的,可这几天事太多,公社不安宁,所以就没敢留他,好在吴颉早找好了住处。

第二天那老三果然向静琼道歉,并赔了个新水瓶。我这才会心的笑着,看来脸上的伤没白挨。当然,我挂彩的事在三四班传开,认识的只有碰到就好心的关心一下,尤其是方琼、舒佳、王国玲、李雪芬对我的关心简直让人备受感动,好像把我当亲人似的,什么水果、创可贴、纱布、云南白药之类的东西都硬塞给我,真是关心过头。瞧瞧,同学们对我的友情是有目共睹的,绝没有丝毫利益的关系。但我觉得有点愧疚,没脸面对老师及同学,辜负了他们的好心。为此我专门去找苏倩承认错误,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要知道做这样的决定我进行了多少矛盾的斗争,本想一心接受苏倩的责罚,要么写检讨,要么叫家长并记大过,总之我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她根本不当回事,像对待小错误一样宽恕了我的过失,估计是因为那打赌的关系她才不愿惩罚我,越是这样反而让我觉得更加惭愧,还专门找政治老师‘投案自首’,没想结果同苏倩一样,只是简单的让我反省一下而已,完全与他严厉的作风不相称吗?看来我是欲挨罚不能,真是没办法呀!就这样我打架的事便不了了之。

而十二少的运气可不加,这几天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刚成立的小帮派在我们接二连三的打击下终于散伙了,我就把本人所了解的情况如实的说给大家。事情的大概是这样的,自从我和吴颉那晚修理了十二少后,辛运帷、章烨也分别动手了。辛运帷让郭强打了之后一直忍着,他刚出狱的哥哥知道这事,在村子里找了几个人,在一天夜晚放学的时候打折了郭强一根胳膊,估计这事没几个知道是谁干的。那天放学我同辛运帷在校门口聊天,旁边有几个小伙子在那抽烟,一句话也不说,全都跟恶狼似的盯着校门口。此时刚放学,来往的学生很多,堵的校门水泄不通。借着校园路灯投过来的光线,我感觉那几个人袖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还没弄明白的时候,那几个人扔掉烟,冲到校门口拉住一个穿红衣服的男生就是一阵狂打,原来那袖子里的家伙是钢棍。灯光的反射让晃动的钢棍透出冰冷的光,围观的人没一个敢劝架的,漠然的看热闹,把现场重重围住连个空隙也不留。那几个的动作协调的如同经过训练一样,棒棒都打在如身上,却丝毫没有因混乱发出钢棍碰击的声音,只听见沉闷的拍击声和红衣男生的惨叫。辛运帷拉起我的胳膊朝街道走去,将事情的原委告诉我。从人群外望,校门口的情景十分混乱,趁着混乱那几个拿钢棍的匆匆溜走,坐上停在不远处等待的摩托车消失在黑夜。剩下混乱的人群和痛苦的嗷嗷嚎叫的红衣男生,几个老师赶来疏散着围观的学生。

而与此同时,章烨和孟文辉带着伟子借给他们的钢棍,把那天来公社打架的男生在路上截住修理了一顿,章烨这才算是出了口恶气,这事是他们回宿舍后讲给我的,大概是真的,因为他们确实拿钢棍出去过。经过这几件事,十二少在学校基本上销声匿迹,再没听到他们打人惹事的消息。学校也在那次晚上打人事件以后开始着重检查初二一班,在那里搜出一把砍刀,因此开除了三位,而十二少的其他人被留校察看,至于郭强,被打折胳膊以后整个人老实多了,规规矩矩的呆在学校,那种骄横跋扈的气焰消散了,估计在没有痊愈以前是见不到他张狂了。

经过这次风波以后,校风的确改观不少,再没听到有人打架。而我在这次风波中留下了一个永久的记号,脸上被刻上了疤痕:一个不太明显的‘人’字,不仔细观察是看不出来的。静琼事后给我写过一张纸条,内容早不记得了,只是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变远了,本来是朝同一个目标一起奋斗的,可发现竟背道而驰。静琼啊!你知道我是多么恨,讨厌自己所过的这种枯燥、庸俗的生活吗?每天做着违心的事,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没一刻安定,这感受真的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