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双飞燕

梁爽顺利地当上了H县县长。新书记和新县长上任，以及人大、政协和纪委几大班子负责人们位置尘埃落定后，摆在县委面前的头等大事，就是着手调整组建新的乡镇和县直各部门领导班子。

经过常委们的几轮讨论和协商，37个乡镇党委和31个县直部门主要负责人的名单被初步确定下来。

张健是在梁爽县长的极力推荐下，被确定为城建局局长的。

常委会上，在组织部长介绍张健的情况后，梁爽也强调了三点推荐张健的理由，他说：“首先，我在三位提名候选人中，倾向于推荐张健，同时说明三点理由，第一，他年轻，学历高，工作积极，大胆主动，也是县委的重点培养对象，符合县委培养和使用要求；第二，在粮食局担任副局长期间工作出色，粮食局上下一致公认张健能力很强，特别是在蕨菜加工厂的扩建过程过中，体现了非凡的组织领导才能，目前，H县县城正在搞文明卫生示范城镇创建和大规模规划建设工作，需要一位像张健这样能力出色的部门领导者；第三，省粮食厅副厅长兼省粮油进出口总公司总经理秦南山给自己打来电话，说张健确实是个人才，自己很佩服这个年轻人，是一块担当大任的好材料，秦厅长的推荐，从一个侧面证明了张健确实很能干。”

梁爽抛出的第三点理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实际上，为张健游说的何止秦南山一人，但是，选择秦南山的推荐，是最有说服力的。

梁爽的三点理由，说服了常委们，也击败了包括被提名的与他同在粮食局的张景生，以及其他三位城建局局长提名人。但是张景生也得到了好去处，他被提拔为土地局局长了。

张景生刚满四十，中等个头，长得很结实，胖胖的方脸，剃了个平头，一双不大的眼睛，单眼皮。平时，眼睛向上抬着看对方的时候，给人以谦和的感觉，眼皮向下的时候，又给人以谦虚的感觉。总之，给人第一映像是谦虚、谦和的感觉。

张景生跟张健不是同路人，他们的仕途完全是两条路径。张景生的家庭背景大大好于张健，属于干部子弟。父亲曾长期在县委的几个部门工作，做过县委的宣传部长，退休之前，还捞了个正县级。张景生19岁过兵，由于表现不错，一年后入了党，又一年后被安排到军校学习一年，回部队后提了干，临转业的时候混到正连级，转业后被安排到县粮局机关，因为父亲的关系，两年后就被任命为局办公室副主任，又两年去副扶正，在办公室主任位置上干了五年多。也是因为他八面玲珑，在张健来到粮食局当副局长的后一年，顶替了原来的一位老副局长，坐上了副局长的位置，分管粮食局的办公室、人事、群团工作。

张景生与社会上的人来往关系复杂，既有上层的头面人物，又有像老瓜这样的生意人，还有不少社会上的小哥们。

得知张景生即将去土地局当局长后的消息后，一个外号“老瓜”，大名叫郝强的粮油加工厂私人老板，就立即约好平日和张景生来往密切一帮小兄弟们，在H县城新开张的友邦大酒店聚会庆祝。

张景生一进“步步高”厅门，老瓜就高声叫道：“哈哈，大哥，哦，不，‘土地爷’哥哥，您今天真是容光焕发啊！”今晚，他一身浅黑色杉杉牌西装，脖子上系着一条金利来牌朱红色的领带，脚上一双油光铮亮的意大利老人头皮鞋，给人派头十足的感觉。

张景生一脸笑容，跟手上还拿着扑克牌，并一起站立跟他道贺的小兄弟们打趣道：“兄弟们都来啦，今晚大家都来吃大户啊，哈哈，老瓜请客，我们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哈。”

“是是”，大家齐声附和道。

在这群小兄弟面前，他这个官场上的“大哥”是备受尊敬的，很多人有啥难事，都找他帮忙，其中老瓜是得益最多的，老瓜的粮油加工厂就是在张景生的照顾下，日益发展壮大的，除了粮油加工厂，老瓜还投资创办了一个玻璃制品经销公司，专门为H县及周边一些县城大的建设项目提供玻璃制品和部分五金设备，现在老瓜已经是H县数得着的风云人物了，怀里揣着大把的钞票。老瓜偏瘦的身材，给人的感觉是长得猴精猴精的。平时，老瓜最大的嗜好就是玩女人，H县有种说法：凡是被老瓜的看中的女人，一般都难以逃脱，这话虽然有点过分，但是足见老瓜好色程度。一段时间，老瓜老婆闹着要跟他离婚、分家产，后来，不知道老瓜使了啥道，老婆也不再闹了，老瓜继续过着他的快活日子，抽着名牌香烟，穿着高档衣服，坐着豪华轿车，住着豪华别墅，搂着美女逍遥。

酒席在一片喧闹声中开始了。

今天的主角是张景生，老瓜自然要掌握好火候，既不能让张哥喝得太多，还要把场面搞得热热闹闹，老瓜是个熟谙各种场合并能应付自如的老手，他喜气洋洋地说道：“各位兄弟，今天大哥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光临小弟为他举办的高升宴会，小弟不胜荣幸啊，大家要好好热闹一番，来，我提议——全体起立，让我们首先祝大哥荣升！”

呼噜噜，然后是一片七齐八不齐祝贺声：“祝景哥荣升！”“祝大哥荣升！”

大家开始轮流向张景生敬酒，一轮过后，老瓜微笑道：“喂，各位，让大哥随意点啊，别把大哥喝醉了，不然，别说嫂子不答应，我也不答应啊”

“老瓜小弟说得好啊，大家同乐，同乐啊”，张景生附和道。

张景生今天也着实开心，虽然任命文件还没下达，但是，在这帮亲密的小兄弟面前，他向来都是无所顾忌的。此刻，他还沉浸在几天来的激动情绪之中，尽管老瓜有言在先，怕把他喝多了，但是，他凡敬必回，六瓶过后，渐渐有点多了。

但是，他今天好像兴致大发：“再拿一瓶来！”老瓜是东道主，自然不好阻止：“开酒啊，小姐”，不过，老瓜还是向几个“能干”的小兄弟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说：大家适可而止吧。

尽管老瓜招呼着小兄弟们相互对饮，但是，张景生也没闲着，主动找老瓜他们喝了一圈，眼看第七瓶又要见底了。

“他奶奶的，到底没能争过他！”张景生说话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嘴角也微微颤动了几下：“本来胡……胡书记说得好好的，要让俺……去城建局的，可是愣……愣是让他张健给搅了”

“不过，咱也不差，好（郝）老瓜，你……我没白费……劲，土地局怎么了？差……差他城建哪儿去啊？是吧，兄弟们，就是气……不顺！”张景生嘟哝着一句接一句。

“是，是，土地局现在可是加强单位啊，要我说，比城建局还好哩。”老瓜声音最大。

老瓜一看张景生说话有点结巴，内容也“复杂”起来，于是，立即站起来说：“大哥、兄弟们，咱们改天再喝吧，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嗯……嗯……好，好吧……”张景生此时已经没有了开始的荣光，僵硬的面孔毫无表情。

老瓜和几个还算清醒的小兄弟们前呼后拥，搀扶着张景生坐进了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