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向爸的葬礼在一天后举行。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向百合在前来吊唁的人中间忽然发现了靳尚志的影子。但她只是表情麻木的看了他一眼，就走开了，她的心现在装不下任何父亲葬礼以外的东西，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靳尚志却吃惊的盯着向百合已经隆起的肚子，看了又看。他在那天之后，虽然一直对向百合日思月想，却不敢再来见她，平常只敢向向百姿和李耀明打听一下向爸的情况，借机探听一下向百合的消息。可是短短的几个月没见，向百合竟然怀孕了！向百合的脸上并不像其他女人那样长出斑点，反倒还是像以前那样粉扑扑的，今天穿着一身白，更是衬得那张脸艳若桃花了。靳尚志看着看着忽然有点心猿意马，他装作安慰似的走到向百合身边，刚想说话，向百合却很快躲开了。他只好走到百姿那里，寒暄了两句，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装做不经意似的说：“百合怀孕了，你们要多照顾她，不要累着啊。人死不能复生，但是活人更得注意身体。”百姿感激地看着靳尚志：“谢谢靳局。百合下月都该生了。我们要她歇会儿，可她怎么也不去歇着。”靳尚志听完，他本来就是想问问向百合怀孕的时间，现在一看目的达到了，就跟向百姿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这时的靳尚志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包括向百合，虽然后来姐姐百姿跟她说了在父亲葬礼上她和靳尚志之间的对话，但是她一门心思都是父亲去世这件事上，也就没有多想。
元旦的时候，向百合顺利产下一个男孩，名字就按照父亲的嘱托，起名叫李浩。全家人都很高兴，李耀明更是兴奋得不得了。孩子满月的时候，在贵宾楼吃满月酒，客人来了很多。向百合抱着孩子在大厅里迎接客人，就看见靳尚志兴冲冲的手提大包小包也来了。她吃了一惊，她根本在待客的名单上就没有安排他，他怎么会来呢？
李耀明笑着向靳尚志打着招呼：“靳局，您来了。我在门口都看了大半天了。您怎么才到啊？”
靳尚志哈哈大笑起来：“哈哈，耀明，恭喜恭喜！我怎么能不来？这不，我去给孩子买点东西去了。”
“您看您看，您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以后我们锦绣还靠您多多关照呢！”李耀明笑着赶紧接过靳尚志手里的东西，交给大姐百姿。百姿也笑着向靳尚志打了个招呼。
“孩子在哪儿呢？赶紧让我看看。哈哈——今天孩子是主角啊。”
李耀明一听赶紧搭着靳尚志的肩膀往向百合这边来，带他来看孩子。向百合见两个人过来，本来想装着没看见躲开，李耀明却叫住她让她过来陪陪靳局，她只好停下脚步，抱着孩子走了过来。李耀明把靳尚志安排给向百合自己就去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了，留下向百合单独和靳尚志在一块。向百合尴尬的半天没有说话，心里扑腾扑腾跳个不住，生怕靳尚志说起什么不好的话。她只是低着头看着孩子，不知该怎么开口。靳尚志摸着孩子的小脸，仔细地审视着。他发现这个孩子长得非常像向百合，竟然看不出一丝李耀明的影子。他感觉一颗提溜了几个月的心忽然落了下来，心里一阵窃喜，他想这真是天助他靳尚志。靳尚志笑着趴在向百合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话：“百合，你看这个孩子像谁？像不像我啊？”
这句话像一声炸雷惊的向百合一阵颤栗，她怕的事情终于来了！她抬头盯着靳尚志的脸。靳尚志也盯着她的眼睛，脸上闪过一丝阴险的笑，但很快就不见了。向百合强挤出一丝笑容冷冰冰的说：“靳局，你不要威胁我！我这人不怕吓！”
向百合抱着孩子离开靳尚志。
她坐在母亲旁边，脸上开心的笑着，但是脑子里却是晕晕乎乎的。她茫然的和人说着笑着，客气的打着招呼，一顿饭下来竟然什么都没有吃。但是她感不到饥饿。她只觉得有一些危险慢慢的在向她靠近，这是什么样的危险，她不知道。但每当靳尚志向她看过来的时候，她就感觉心里空荡荡的痛，不由自主的打起冷战。她能感觉那目光中有种强烈的贪婪和欲望，这种贪婪和欲望让她感到异常恐惧。
向百合酒席刚一结束就借故离开了。
她回到家里，抱着孩子左看右看。是的，孩子脸上确实找不到一丝李耀明的影子，但是她也看不到靳尚志的影子。不会是他的，绝对不会！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仅仅是一次的遭遇，她不可能就怀上他的孩子！这孩子是耀明的，肯定是她和耀明的。这样想了一会儿，她不由心里安静了一些这才感到肚子有些饥饿，就放下孩子到厨房弄点东西吃。
门铃叮铃铃的响个不停。
向百合赶紧放下吃了一半的碗从厨房出来，她以为是李耀明从酒店送完客人回来了。可是打开了门，却是靳尚志！
她呆呆的看着他，第一反应就是关门！靳尚志半个身子被夹在门缝里，痛得呲牙咧嘴的说：“百合，求求你让我进去吧。要不别人可是要说闲话的。我就说一句就走，行吧？”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正从楼上下来，听声音马上就到这层楼了。楼里住的都是百货楼的员工，都是平常极为熟悉的。向百合只好开了门把靳尚志给放了进来。
靳尚志把一个信封塞到向百合手里，信封厚厚的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向百合甩手就又还给了他，黑着脸坐在沙发上，冷冷的看着靳尚志，看他究竟想干什么。靳尚志也跟过来坐下，他把信封搁到茶几上，沉默了一会儿。
“百合，我趁耀明还没回来，赶过来只想告诉你一句话，这孩子一定是我的。我说完了，我现在就走。我会给你打电话的。”靳尚志不等向百合吭声，就出门走了。
沉重的防盗门在靳尚志身后膨的关上了，只留下向百合一个人在屋里发呆。她没想到靳尚志竟然会追到她的家里，更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凭什么这么肯定？他究竟想干什么？……
她看了看那个信封，上面写着“百合请你一定打开看看”。她拿起刚一拆开，就听见清脆的一声响，一个小纸包掉在地上。向百合拣起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个亮晶晶的钻戒和一个小小的金锁。她又掏出信封里的其他东西，里面还有一封简短的信和一叠钱。
信上靳尚志告诉她，他一定要娶向百合，如果她不结束和李耀明的婚姻嫁给他，他就告诉李耀明这孩子是他的。向百合看着信，她只感觉手脚冰凉，她感觉自己就好像被人一瞬间给推到了悬崖边上，往前走是万丈深渊，往后退却无路可退。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了许多，靳尚志自从满月酒那天来过以后，再没有给向百合打过电话，这让向百合有些安心，她侥幸的以为可能靳尚志准备放过她，不再提孩子这回事了。可是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又接到了靳尚志的电话。这让她刚刚平静些的心又提了起来，陷入了惊恐不安当中。
靳尚志每隔几天就会给她打电话，问她和李耀明的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这接连不断的骚扰和逼迫，使向百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无奈和彷徨当中。她是决不会放弃李耀明，必须保持婚姻的完整这也是父亲在病床上对她的要求。可是她又不能明确的拒绝靳尚志，她了解这个人，对他想要做的事情是决不会放弃。她曾经想要告诉母亲或者大姐，可是她们对这件事情是决不会容忍。她也曾想过告诉李耀明所有的事情，可是一旦李耀明知道了，他能接受她吗？如果一旦这个孩子真的是靳尚志的，他能继续接受这个孩子吗？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孩子都是她向百合的亲骨肉，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这么小就经受这样的遭遇，对孩子这太不公平，孩子没有罪。可是这对李耀明公平吗？万一不是李耀明的，那李耀明就要养活着别人的孩子，而不能有自己的亲生骨肉，李耀明也是个家庭观念极强的人，他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吗？她不敢确定。她也不敢告诉李耀明去验证结果。
总之，向百合在进退两难之间不停的思考着，彷徨着，也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无奈和彷徨中越来越难以自拔。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崩溃了。这时她发现李耀明有了外遇。
好几个月以来，李耀明隐隐感到向百合似乎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她经常神思恍惚，打个电话还偷偷的躲在阳台上，有时还偷偷的哭泣。李耀明问了几次，向百合都是守口如瓶。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安。一次，同单位的张大姐提醒他说，耀明，看上你老婆的人可是不少啊，你要小心，我在你们家美容院经常见有男人去给你老婆送花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耀明心里正为向百合的反常举动犯寻思呢，这一下子就注意上了。
这天，李耀明趁向百合带着孩子睡午觉，第一次翻看了向百合的梳妆台。他找来找去，无意间在最底下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赫然是一个钻戒和一个金锁。他拿着那枚钻戒一下就惊呆了：难道百合真的另有所爱？这种钻戒是百合跟他说过的，希望他在今年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买给她，正是她最想要的那种款式。他跌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愣怔，然后又把纸包包好，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他安慰自己说，也许这是百合自己买的，不是一块还买了个金锁吗？可是他的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李耀明装作不经意似的跟向百合说：“百合，今天单位珠宝柜台新上了一些钻戒的款式，明天去看看吧。你不是想要吗？”向百合一边吃饭一边回答：“今年我先不要了。前天安徽老家咱爸不是打电话说家里老小找下了对象，人家女方家里要三金和捌千块钱彩礼吗？你明天上班去把三金先给买了，过两天让耀娟回家带回去。我跟耀娟说好了，这阵子家里事情多，咱手里也紧，让耀娟给凑个三千，咱给伍千，让爸先把老小的亲事定下再说。结婚的钱以后再想办法。”
向百合说完，抬头一看耀明拿着筷子在那儿发愣，就用胳膊肘碰碰他：“想啥呢？我说的你到底听见没有？老家咱爸把定亲的日子可是都选好了，就等咱们把三金和钱拿回去了啊？”
李耀明一个愣怔：“啊？啥？听见了。听见了。明天我就去买。”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根据百合的回答推测，原来那个钻戒真的是别人给买的，他也应该想到啊，按照百合的性子只要是要求让他给买的东西，百合自己是决不会亲自去买的；百合，既然你有了外心，你为什么还要对我们家这么好，是不是因为心里有愧啊……
他味同嚼腊的吃完了饭，就谎称自己有点不舒服上了床。向百合刷洗了，也带着孩子上锦绣去了，留下李耀明一个在家里是胡思乱想个不停。
这边李耀明动开了心思，向百合却不知道。她因为靳尚志的骚扰正天天以泪洗面，可是无论心里有多苦，还不能说出来，还要强装出一副笑脸在锦绣忙个不停。眼看着靳尚志是一天一个电话的打，并且还匿名往美容院给她送这送那，在美容院的顾客中间已经有了一些流言蜚语，她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这一天靳尚志又来找她，面对一番威逼利诱之后，她感觉脑袋都要炸了。她感觉自己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她沉默了半天决定跟靳尚志不再妥协，坚定的说：“你究竟想逼我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我不可能跟耀明离婚。如果你要是说出去的话，我就死给你看，你什么也得不到！”靳尚志这是第一次听到向百合说这样的话，不由吃了一惊愣住了。他盯着向百合的眼睛，向百合也盯着他的眼睛。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对视了一会儿，都在思考对方下来会怎么办。半晌，靳尚志才咬着牙问：“你就那么讨厌我吗？我把你当宝贝一样看待，你就那么讨厌我吗？死了都不跟我？你说心里话，我有那么讨厌吗？”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可怜巴巴，一瞬间向百合忽然感觉面前这个男人似乎也有些可怜。她不由有些妥协垂下眼皮，小声咕哝着说：“你不要逼我了。这是不可能的。你不要逼我走绝路行不？”
“不！我不放弃！我靳尚志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向百合你记住你早晚是我的。”靳尚志撂下这些话就离开了
向百合不由得欲哭无泪。其实她今天跟靳尚志说的话她已经想了很久了。她想也许自杀是最好的方式，自己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可是孩子怎么办？耀明怎么办？家里怎么办？她答应父亲要照顾这个家，现在她如果选择自杀，她就是放弃了父亲的嘱托，她又怎么去面对九泉之下的父亲？放不下的太多太多了，尤其是孩子！如果孩子真的是靳尚志的，她死了孩子怎么办？靳尚志会不会来找李耀明索要孩子？那样会发生怎么样的结果呢？可是不管怎样的结果，不管孩子是谁的，这对孩子都将形成极大的伤害。这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可是她又该怎么办呢？
向百合带着孩子直到晚上10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回到家里。
她打开了门，见到卧室里还有灯光，不由喊了一声：“耀明，你还没睡啊？”可是却没人应声，并且屋里还好像有个女人惊慌的私语声。向百合没有多想，她以为李耀明在看电视，就把孩子放在地上让孩子去找爸爸，自己去换拖鞋。
李浩已经会跑了，他摇摇摆摆的走到卧室门口，咕咚一下就推开了虚掩着的卧室门。向百合被这咕咚一声吓了一跳，以为李浩摔倒了，赶紧抬头看。就在抬头的霎那，向百合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保持着那种惊讶的神色大概有几秒钟，然后她走到卧室门口用手捂住了李浩的双眼，什么都没说，抱起孩子就出了家门。
向百合感觉大脑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刚才她看到了一幅怎样的场景啊。她没想到李耀明会带着女人回家。她想也许自己确实是多虑了，如果没有她，李耀明也会很幸福的。她曾经天真地以为如果没有了她，他会无法生活下去，所以她一直放不下，现在看来她错了，她并不是他心里永远唯一的一个，既然是这样，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让她留恋的？她带着李浩，漫步目的的走着，她想自己应该往哪里去呢？这个世界上她曾经最牵挂的两个人，现在都已经离开了她，她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李浩在向百合的怀里睡着了，他还太小，不知道妈妈的苦。任凭向百合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在他的脸上，仍然甜甜的睡着。向百合坐在路灯下，看着孩子甜蜜的脸。是的，她曾经只有两个最牵挂的人，可是现在她又有了第三个，这就是李浩。她怎么能狠心舍弃？
一个冰冷夜晚的煎熬，也许不是很长，但是终于让向百合艰难的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