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的马

踩着铁块去跳舞的人，注定无缘于 星光和余焰。他踩伤了铁块 就有九只鸟啄击他密集的皱纹 由此，他与一匹马也注定无缘。 马的蹄下，有一段 草叶的嘶哑声 铁在什么时候也不会叫出痛 叫出草叶的嘶哑声这白天披着 豹皮夜晚去采花的人 他的声音却陷于空寂...

雪持续地下着，就像我多年前 描述的那样：一些树枝被大雪折断 喂养菊花的母亲，被拦阻在 大凉山以西 我点起的篝火，也无法照见 她瘦削的双肩上一丛丛菊花 胆怯的嘴唇 多年前就失踪的人，重新出现 手握一支铜号。这在异乡 疲倦的人，抱起了自己 怀孕...

一个打铁的人，高举着 自尊的旗帜 他私人的军队，在一炉火里 紧密的方阵 让他用铁锤，坚硬地敲打 集合的少女们，学会众人的奔跑 这些白衣的鸽子 嘴喙凑合着与生俱来的胆怯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秘密的国土上 太多的脸孔 高度地战栗

教室里的一丛丛青草 都不会说话 都不会用 一根手指 拴住马尾 窗外 一群麻雀叽喳着 它们被敲钟人 追赶到 下午二点钟，一丛丛青草 把黑黝黝的脸孔包扎 我的爱人---- 这个十八岁的小学教师 把一只鸟巢移植到桌上

如果是 等待入学的新生 一场大雨就将他遗忘在 驮着粮食和刀具的公路上。一只放养的黑豹 看不见这隐藏在马蹄下的铁器 正是时候了，抑制怒火的女教师 她对一只绣花的手 予以表面上的关注 挎着腰刀的男人，恰巧是她的父亲 这貌似忠厚的手，扭断过三只野...

这时，我不曾描述过的 事物，经常出现 诸如：城市的马车 搭载露珠的月亮 小马，我看着一位女子 匆匆地下楼 又匆匆地拐进 乡村的背后 那里，有一些麻雀 正把乡村最后的 麦粒啄食 吃糖的孩子，睁大一双漆黑的眼睛 看见这迎亲的新娘 小马，我这时的...

这才刚发生的 马上就了无痕迹 一根草 刚长出来 就被锄净了 一匹马还没学会 奔跑，就让人贩卖了 这个大嘴巴的女子 才三岁 就开始做好 远嫁的准备 一个陌生人的微笑 让我怀疑了许久

因为爱情 雨夜的杀手 顺手刺出的一刀 会原谅什么？ 我在我的心脏中 打磨了一把铁 无性的纵火者，他觉察到了 胜利。因为爱情 我给了我自己一刀。黄昏时的割麦者 一些细节并未传出

这是我和女儿，一次悲痛的约会 一只布袋熊 打断了她的十三岁 这笨拙的小王子，在林中摘果 她看见一只耳朵 从树上跌落 她用一种惊讶 代替了过程 我最大的焦虑，不止是 她猛烈的成熟 一种陌生，让她随在我身后

我是 木头里的耳朵 一只疯豹子 叫醒了 手执石斧的人 去打铁 一只采花的野兽 要用盐 清洁伤口 一只疯豹子 他接住一只 蹦跳的鬼 我是 木头里的耳朵 柔柔的 坐在马车上回家

我常见着 一条腿的人 骑在一条腿的 马上。 这被雄性透亮的清晨 一条腿的公鸡 在打钟。 一条腿的马 驮着 一条腿的人，在北方 他们遇见更多 一条腿的人。 我们恋爱了。 一条腿的人 在深夜 撞见一条腿的马

最后，我还是从一间屋子里出去 在铁皮鼓下，我看着敲钟人 十根长短不一的手指 笨拙 粗大的手指 和一块石头相似 我想，我会写些什么 那个叫余伯的人 当晚就死了，他的儿子说 “他又一次跨过了鸭绿江” 我会写下什么，父亲出去晒太阳 他阴沉的脸上...

我卖出了星星 也卖出了清露 我把自己的十个手指 也卖了 把十个脚趾也卖了 在众人的讨价还价里，我 把自己 也卖了 一个木偶，他拍了我的肩 亲切地嚷道： “我们是同类了”

一只春天的手 穿过教室 怒放的花朵 布满小学操场的上空 一只花豹子 围绕着春天的教室打滚 花容月貌的女教师，她的粉笔愤怒地击中 叮咛花朵的蜜蜂 村头十四岁的小花出走了，她平静的躯体 紧挨着高速公路的加油站 一只春天的手，被绝望的女教师折断...

刀子 已不再 锋利 和黑夜一起 不露光亮 将军花白的头发还在 情人的嘴唇还在 但会有什么 远远的 注视 卑微的一切 水在天上 风在叶上 刀子在我们的颈上 从此地到彼地 火试图诱惑着 刀子，也诱惑着我的 血。 失明的铁匠，他剩余的力气 被刀子...

是时候了，这使我们更能期待 辽远的过去。 手掌被树枝削落，同时削落的 还有我们对某个人的相思。 我看着草原退去 ，根系远循 二十只乌鸦，被一颗露水砸中 父亲惊惶的脸，被大雪掩埋 这使我必须怀念，除了爱情，除了一个人 幽暗的眼神。我必须怀念...

提前到来的 不止是雪 还有，那些骑上 木马的人 草活得多好 受辱的脸孔 朝向东方 提前到来的，还有一些 钟声 一把 深藏在人间的 匕首 骑上木马的人 活得够好了 断不会说出 战与降的真相 在风暴的廖寂地 我目睹着 更小的风暴 声音嘶哑

当流星对婴儿的礼赞 是莫名的 母亲的手，紧紧地抓住 天空的 蔚蓝色 在某一页书上，发怒的眼曈 突然间 被火焰替代 我是莫名的，黑暗中模糊的物质 一些风不可被 木质的家具吸收 也不可被 钢化的玻璃 收留。正当我们相爱 一些具体的情节，却无以存...

是春天弋驰的速度 使一匹马 停顿了下来 更大的停顿 在草叶的尖上 我不会看见 马的阴影下 弋驰的速度 撕扯着春天的胃 我喊出 疼 早期的悲怆 行走于草叶的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