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江南

让谷穗表达这个秋天 风吹过来 低下头 光线迎上去 一片一片金黄 柳条筐盛不下豆荚 白菜鼓起肚皮 果树上 灯笼多么惹眼 馨香汹涌着 秋蝉清脆地嘶鸣 沙棘红了 蒲公英卸下了小绒帽 生育儿女 一只山羊刚刚当上母亲 两只小山羊 踩着新鲜的事物跳跃...

羊群进村了 东家三只 西家五只 调皮的山羊 上了草垛 墙头 房顶 锄头从田地回来 捎带了一捆草 马车不紧不慢 半车夕阳 半车方言 一条狗不离左右 井台吱呀吱呀 一边摇辘轳 一边说今晚的电影 这是一个舒心的话题 放映员正在吊幕布 孩子们摆好板...

这是个微小的词汇 秋风吹过来 霜花在叶脉上泛白 田埂清瘦了 一群蚂蚁 搬运着玉米粒 如果灵动 一定是马蹄踏碎乡间小径 还有鞭梢的吆喝 树叶落下来 一群麻雀 树冠飞起 麦茬间 跳跃着啁啾 接下来是饱满 父亲佝偻着身板 粮仓满了 地窖里的土豆...

与早晨的光线在一起 第一朵花开了 我准备了时间 心情 鲜艳的赞美 第二朵花开了 我准备了颜料 画纸 第三朵 第四朵…… 我推开窗户 放蜜蜂进来 与六月的庭院在一起 杏熟了 一个孩子趴在墙头上 风与外公的胡须一起柔软 外婆在碾盘上晾晒豌豆 拣...

面对一条河 我脱下了鞋子 娘 我背着你过去 娘 不用担心 河水不深 也不凉 娘 河里那几个摸鱼的孩子 有童年的小三 你准备了两个罐头瓶 猫叼跑一条鱼 你打了它一鞋底子 娘 我还想再去摸鱼 娘 你看那几个洗衣的女子 复制了你的影子 朴素 隽秀...

我听见了大地的颤动 一块黑布下 奔跑 跳跃 还有风卷着灰尘 鸟群回家了 几片不经摇摆的叶子 飞过墙头 天暗了下来 于是看见了火狐 瞬间明亮 然后是爆裂 朵朵捂住了耳朵 我听见了瓦砾清脆的敲打声音 接下来更加稠密 一片 一片 海棠挺起来 弯下...

几只羊蜷曲在墙角 一只狗躲进门洞 吐舌头 树阴下几只鸡雏 一边跳舞 一边唱歌 万寿菊黄的惹眼 蜜粉更加勤奋 一群夏蝉 耐不住寂寞歌唱 爱情 爱情 水塘生育着年少 扑通 扑通 水花溅起欢笑 几只麻鸭在蒲草边 画圆圈 一辆马车穿过杨树林 车夫的...

用足够的时间和精力送出 信心 心情 温暖的言辞 天凉了 那个孤独的外乡人 握紧了我的手 我因此而唱歌 写诗 一场雪到来 清扫一条路 堆一个雪人 因此看见更多的路 更多的雪人 让洁净的白在笑声里 添加些彩色 因为一场雪 一群麻雀 树冠上 窗台...

天气转冷 风吹了一夜 打了几个喷嚏 娘说 一定是外婆感冒了 想她了 娘忧伤了一夜 早晨下雪了 踩着清冷 我去看外婆 吃过药 外婆好多了 我打了几个喷嚏 外婆说 回去吧 路这么滑 娘又担心了 回来的路上 摔了一跤 我把背后的疼痛 裹得严严实实

如果孤独 就随我一起听 干枝断裂的声音 屋檐下的麻雀 嘲笑我们内心的恐惧 风就这样吹 抽打着早春凌厉的事物 连根拔起的枯草闪过身体里 最柔软的部分 放下画屏里的寂静 出去走走 几个逆风行走的孩子 欢笑着 吆喝着 歌声覆盖了 灰色的破裂 敞开...

夕阳照过来 异乡的风 清洗鼻尖上的灰尘 安静下来 与一只山羊偎依在一起 面对月光 谈论阳光下的 草滩 河流 马车 它说它的孩子们 低头吃草 抬头喊娘 令它忧伤的是一台挖掘机 钢筋 水泥 挤压它的身体 它的疼痛 心底的绿 它的泪水是热的 我黯...

昨天下午 那个烤肉串的人说 一天烤三百多只麻雀 如果生意好 四百 甚至五百多只 回家的路上 我总是看着树冠 几只麻雀飞起 落下 天就暗了 看着画纸里的欢歌 我只想告诉我的女儿 再多画几只

无法挽留这些水珠 早晨 草尖上一闪一闪 风一吹 就不见了 沿蜂群的方向 油菜花开了 八百亩歌声 八百亩甜味 阳光斜射到直射 树阴下 蚂蚁向高处迁徙 干燥里的潮气 汹涌着 蔓延着 雨水是一场革命 脱下鞋子 一边走 一边歌唱倾盆 阳光灿烂 叶脉...

喔……喔……喔…… 这鸡叫 褪去黛青 推开早晨的窗户 咩……咩……咩…… 栅栏已经关不住晨曦的渴望 它们想出去 洒过水 清扫庭院 父亲习惯了 狗在他的身后摇尾巴 浇花 不紧不慢 不要去帮助她 挺起腰板 外婆还很年轻 朵朵的画很写意 总是把榆...

我想送出感谢的暗语 不疼痛 我会走的更快些 懈怠让我慢下来 比如昨天 打牌 喝酒 忘了写诗 调整姿势和方向 斑马线上 带领一群孩子安全通过 让佝偻身子的乞人 腰板挺直 做母亲喜欢做的事情 给花浇水 窗台上撒一把玉米 让几只麻雀欢歌 秋天来了...

土豆 白菜 豆腐就够了 与吝啬无关 不要说朴素 我很幸福 早晨的阳光照耀前胸 我俯下身子 向一头奶牛道谢 向一片墨绿的玉米朗诵 昨夜写下的诗句 那么多花朵 鲜艳明亮 风轻柔地舔舐 我甘心做泥土或者露珠 向蜜蜂学习勤奋 向红硕的玫瑰 表露爱情...

一匹马拉弯了炊烟 两匹 三匹 尥蹶子 春风吹过来 春风猛烈的吹过来 枯枝折断了 与理性无关地吹 外婆隔着窗户絮叨 该下雨了 是的 昨夜的雨水 一切安静了 马厩里咀嚼着干草 开犁了 一浪又一浪 无边的汹涌着 光线 吆喝 狗叫 绿芽咬住了光脚板...

她是小镇最好的歌手 黑夜里唱歌 人们叫她疯子 给她水果 蛋糕 花布衣裳 她的乳房很白 “阿伟……阿伟……阿伟……” 看见戴眼镜的人 她这样喊 阿伟去年出了车祸 小镇死了一天 因为一个戴眼镜的司机 带走了歌手

天还没有亮 我见证了 路灯下的勤奋 沿文化街走下去 尘埃飞起来 卑微清瘦 简单的重复让城市的睡衣 雍容 华贵 永和面馆依然那么早 第一位顾客是乡下的兄弟 三轮车满满的 土豆和萝卜 青椒和白菜 一大碗面条能让他甩开嗓子 喊醒整座城市 异乡的男...

沙棘的颜色是馋人的 九月到十月 烧的家乡一片火红 一只野兔 两只野兔 三只野兔 镰刀收走最早的霜花 风开始南下 十里河 十里又十里 是一群孩子们的欢笑声 沙棘 沙棘 与诗歌无关 舌尖舔舐着乡音 一会儿酸 一会儿甜

从内心 我总是喜欢看到乡村的光泽 早晨或者暮色里 棱角鲜明 这期间 羊儿们突然抬起头 风吹来鸟群 莜麦一寸一寸向上 再向上 打碗花 一会儿淡紫 一会儿粉红 我总是喜欢坐在榆树下听方言 朴素 憨实 粗犷 井台因此而明亮 关于猪仔 关于镰刀 关...

风吹醒山雀 山雀唱响山歌 莜麦熟了—— 三千亩火焰 露珠短了一寸 磨刀石 呼哧呼哧 呼哧呼哧 黛青迫不及待 敲打窗棂 左手麦秆 右手镰刀 躬三千亩腰身 行三千亩礼 三千亩金子一样的光线 铺在脊梁上—— 莜麦熟了 风铃小巧 推开秋天的门 一只...

我的乡村盖着蓝布 下面是翠绿 白桦林撑开翅膀 河水汇入 清澈的湖 牛羊点缀河滩 蒲公英尽显深黄 蚱蜢与螳螂比赛跳远 谁赢了 诗歌的慧根 沿车辙 马粪作路标 一边是莜麦抽穗 一边是胡麻扬花 雨水多么充沛 打碗花蔓延田埂 粉的惹眼 马莲一蓬一簇...

那只低头吃草的羊 那只抬头喊娘的羊 那只羊 异乡的冬日里 有些寒冷 向着北方喊 胡麻扬花 莜麦抽穗 一湖湛蓝清澈 蛙声跌宕 那只羊 喊破喉咙 风送来流连 那只羊 舔舐针眼里的幸福 一场雪 不紧不慢 不迟不早 窗花一定艳红 灯芯跳动 那只羊...

——纪念海子 过简单的生活 从今天开始 从萝卜和浆水豆腐开始 从一张白纸上的牵牛花开始 放下仕途 面向大海和阳光 更加关心海藻和蚂蚁 星辉当成甜点 写诗 做爱 打电话 发脾气 一说成一 二说成二 在草垛和羊群之间 刨根问底 用简单的方式思想...

从一颗水珠开始 这个早晨 明亮了起来 一幢楼正在成型 一滴汗悬在脚手架上 水泥 沙子 瓦刀 这些土质的动词 捧出了城市最早的流光 洒水车开过来了 音乐缓缓的 甜甜的 喜欢玩水的小姑娘 伸出小手 拥抱彩虹里的花仙子 舞剑的 健美的 合唱的 面...

一秒 或者两秒 ——尖叫 咬了我一口 我看见了血 白色的毛染成红色 停滞的黯然 两秒 或者三秒 车流继续保持着姿势和速度 一只小狗在水泥和铁质间 展开了身体 车子有序地停下来 红灯把城市 调整了一次 “阿虎 阿虎 阿虎 ……” 我沉默地 记...

我依然热爱我的胃口 热爱条件反射 热爱城市小巷里悠扬的朴素 ——乡音绽放出的白 延长根深蒂固的交易 五角到一元 或者一元五角 厚重的浆水味道 我的身体依然结实 卸下油腻 加上土豆 白菜 辣椒 蓝布瘦影 我已经饥饿成了乞人 让岁月对灯盏说 让...

我决心要做一个坚强的人 收起眼泪 即使看见临近的死亡 雨水远去 拔节的麦苗一寸一寸枯黄 父亲的大脚板张开了嘴 我用汗水浇灌最后一点绿色 最后一滴眼泪 忍着 忍着 再忍一袋烟 雨水来了 我甩开燥热的嗓子喊 拔节 拔节 抽穗 抽穗 分娩的母羊还...

抱你入怀 化作七月的雪花 给我一刻清凉 相思的湖面上 轻泛浪花 抱你入怀 语言埋入时光底层 静下来 流放风的柔软 醒着的梦呓 抱你入怀 抵达灵魂深处 与城市无关的华贵 鸟瞰白桦林 彩色的画屏 抱你入怀 养育诗歌的云朵 她是我们的女儿 羽叶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