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一年,我第一次听说了苏三。 那年我大概十岁左右,第一次听说苏三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因为那时的古装戏被打成了“四旧”,我根本不知道《玉堂春》这个古装戏,自然不能目睹舞台上苏三的风采。那时老百姓翻过来掉过去看的就八个样板戏,都看腻了,样板...
作品集
88 篇风乍起,吹皱一碗稀饭。 小时候阅世不深,总以为吃饭是吃饭,喝酒是喝酒,两个概念,互不指代。 那天,父亲走进家门时脸比萧瑟的暮秋还沉重,蹲在堂屋门沿上直挠头,声音极低而又字音分明地说:“队长说了,公社何书记明天要在咱家吃饭哩!”母亲正在纳鞋底...
在爱情这块田地里,谁都想有个好收成,可不一定人人都能如意,因为除了个人耕耘外,还有季节、天气、土壤、雨水等等众多外在因素的制约。 正是收获的季节,如果不是出了这桩杀人事件,漂浮在茂盛庄稼之中的小县城仍会一如既往地和秋天一起在平静的秋凉中等待...
在我们老家那一带的乡下,车把上挂红绸子的有两种可能,一是结婚迎亲的,一是劁猪的。 我有记忆的时候,花轿和花车都已成了“四旧”,祖辈父辈们的婚庆工具全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代之以两个轮子的自行车。良辰吉日,十几个男女,早早吃罢早饭就喜洋洋上了路...
卵石,其形如卵,其质为石。不识卵石真面目时,对其很是喜爱,光滑如球,甚是好玩。有时也自问:其它石头有棱有角,为何卵石又光又滑? 真正认识卵石是在1996年秋涉县发洪水时,我去涉县采访一位英雄。当时漳河水汹涌咆哮,一个在河滩中的小村被洪水围困...
城市的季节是靠日历和气温来界定的,而乡村则是按照农时节气和庄稼轮替来感知的。虽然在城市生活多年,我的生活改变了许多,可从开春始,我内心的生物钟依然随着田野的小麦而游走:返青——拔节——秀穗——灌浆——成熟——收割。虽然坐在水泥楼里我看不到庄...
两碗光溜溜的稀饭,打发不了正在和年龄一起成长的胃。翻箱倒柜群找食物,却一无所获,我就坐在院中枣树下委屈地小声嘟囔。 父亲松开勒进肩的绳,放下背上的柴,不怒而威地站在面前,我下意识一惊,有哭的冲动。 你病了?父亲投过来的是关切的目光。 我低下...
“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这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他老人家是金口玉言,除了副统帅林彪敢不听,其他人都听,我一个乡下小孩子更要听。所以,小学五年后就稀里糊涂到了初中。初中在我姥爷的那个村,距离我村二里。 初中学校的修建估计也是按照毛主席他老...
挂不住,是本地一句土话,可以有多种解释:“没面子”、“脸上没光彩”,“丢人”等,文雅一点的解释是“尴尬”。这个就好理解了,比如在大庭广众之下,你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突然就放了一个响屁,若得哄堂大笑,你肯定悻悻然自觉尴尬,而不是欣欣然得意,若这样...
脆弱的初春和坚硬的残冬还在麦田里僵持着,老太太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没等春天的大门开启,她就关在了残冬。 八十多岁的老人无论如何都称得上高寿,她的仙逝也该称喜丧。可她却喜不起来,我想,如果她在天之灵有知的话,她肯定如此反应。因为两个儿子为争办...
除了哑巴,人人都能说话。可说话与说话有区别,一是人的素质不同,表达能力有异,再者,汉语不仅词汇丰富,而且含义多。同样一句话,说者和听者就可能就理解不一样。在本地流传很广的一个乡里坊间笑话:西部山区一个村妇很少出门,偶尔出门赶集,吃了一碗拉面...
走进走出,司空见惯往往就熟视无睹,其实门里门外的许多事都很令人思索。 门的设置纯粹是一种封闭性自我保护行为。可是,门不是墙,门有它的灵活性。关上门就有两个世界,里边的属于你,外边的属于大家;敞开门,两个世界融为一体,你属于世界,世界属于你。...
一 一个平原小县,吸引我的有两样东西:一个是黑陶,一个是它对历史的特殊记载方式,确切地说,就是地名文化。 原以为平原上的村庄都是千篇一律的呆板单调没有层次,走进馆陶后我才知道:村庄是可以生长的,像村里一代又一代的人;村庄是立体的,像村边茁壮...
老范不老,比我还年轻一岁,系男性公民。读高中时老范任班长,待人热心,脾气随和,同学都愿与之交往,常称其老范。 老范功课不错,课余爱看些古书,三国水浒里的人物很能谈些。老范长相颇滑稽:嘴大,眼小,身瘦,个儿高,走起路来头一点一点的,说话不紧不...
1979年一个秋阳西垂的傍晚,我正挥汗如雨地给自家的自留地(那时还没有分包责任田)的玉米锄草,一起参加高考的同学军海心急火燎地找到我,说我们两个仅以几分之差而落榜。我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我清楚,我不该考理科,因为文科才是我的优势。然后就蹲...
看了文字的题目,你的脑子可能会显现出很明媚的人与自然图景,你也可能会有许多联想,你可以想到在晨曦中苦读的学子,可以想到在田野上劳作的农人,可以想到在车间挥汗如雨的工人。可你却不会想到我这是在熙熙攘攘大街人流中见到的一个画面。先不忙说我见到的...
以前我对自己农民子弟的身份坚信不疑,2007年下半年我才知道自己也是干部子弟。 知道我根底的人会认为我是吹牛,因为我的父母都是大字不识的农民,往上刨几辈子还是地道的农民。虽然我根红苗正,可在商品经济的土壤里,根红很可能是天然的劣势,苗正未必...
在物质和精神都匮乏的那个年代,庄稼人最关心的是肚子温饱问题,很少有人去关心孩子,于是这一茬孩子便成了“望天收”。到了上学的年龄统统被赶进了学校,这不是因为家长重视孩子的教育,而是另有理由:在学校里圈着比在外边疯跑强点儿。于是这些流鼻涕尿炕的...
(一) 冷清的月光又将我瘦小的身影投放到村东柳树下。幽幽鬼火徜徉在空旷的田野,牵着我好奇混沌的目光,更有那一点可怜的希望。 一团火向我移过来,还蹒跚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接过姥爷手中的灯笼,边往前走,边啃着带有姥爷体温和旱烟味的玉米饼子,香甜地...
大姐是1970年出嫁的。出嫁前只知道男家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妹妹,过门后才知道,她的婆婆还健在,不过是生活在村西头的另一个家庭里。 可能是与生活的磨难有关,大姐夫平时总是沉默寡言,从不谈自己的母亲。大姐也只是后来从邻居的闲谈中才了解到姐夫的身...
除了哑巴,人人都能说话。可说话与说话有区别,一是人的素质不同,表达能力有异,再者,汉语不仅词汇丰富,而且含义多。同样一句话,说者和听者就可能就理解不一样。在本地流传很广的一个乡里坊间笑话:西部山区一个村妇很少出门,偶尔出门赶集,吃了一碗拉面...
最简略的思维方式来自于最感性的少年时代。在满是泥土房子的村子里,显眼地兀立着两座青砖瓦房,那是村子里一个农民曾经成功的标志。后来这个农民的标志就由物质的房子变为政治上的地主,他的青砖瓦房也成为贫下中农革命斗争的胜利果实。而贫下中农们由过去给...
聊天有多种形式,闲聊,扎堆聊,面对面聊,电话聊,站着聊,坐着聊,喝酒聊,隔着院墙聊,蹲茅坑聊,可聊天能聊到“裸”的份上,那可是相当的境界。 在网络出现之前,我觉得出现裸聊有以下三种:一是夫妻,这个就不用多说了,结过婚都明白。二是不是夫妻,又...
唐宋以来,中国词人多矣,而写羁旅行役相思之苦的高手当属柳永。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第一次知道柳永是在1980年的春末,那时我正为自己的功...
醒来已是三更。远处阵阵鞭炮声敲击着新年的大门,年夜的喧闹依然没有平静。 我披衣下炕捅开封着的炉火,缕缕温暖弥漫了小屋。熟睡的老父亲依然鼾声阵阵,环顾破旧暗黑的四壁,沉甸甸的往事又涌上心头,却又纷乱如麻,不知头绪。 一年到头难得回家陪老父亲几...
九月的日历像年年盛开的菊花,又被凉爽的秋风一瓣瓣吹落,多年来我都未曾着意。直到有一天两瓣落英固执地停留在我的眼前,仔细打量,心里暗暗称奇。 9月9日和9月13日,这是两个曾让世人惊心动魄的日子啊。前一个是毛泽东逝世的日子,后一个是林彪摔死的...
我这个人不讲究是出了名的。一次一个女读者看了我的一篇小文章,对我很是崇拜,就通过我的一个同学引荐找到了我。这个女读者一见面就惊讶地问:你就是崔东汇?我说是。她不相信,又问:真的?我说是真的。我奇怪,就询问她为啥这样问。这个直爽的女读者笑了,...
有些看似毫无来由的事情,往往潜伏着某种机缘,比如我与天津。 最早知道天津是村子土墙的标语上,标语是那个年代最常见和最廉价的点缀,即使偏僻小村也不例外。那标语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话:一定要根治海河。黯黄色的土墙,白灰色的边框,红色大字。当时年少...
我没有忘掉小李庄,就是因为它的故事还印在我的脑子里。 其实,在肥乡、永年、曲周三县交界这一带,上了点年岁的人大都知道小李庄的故事。 小李庄是一个村名,在我村与风火村之间。说是个村,那是若干年以前,现在已名不符实。 我对小李庄的印象,多半是听...
尿醒了村庄 五月是庄稼人的五月,庄稼人的五月牵着我的脚步,因为我是生活在城市里的庄稼人。庄稼人的五月是独具韵味的;太阳是汉子,阳刚热烈,雄性勃勃;月亮是少妇,阴柔妩媚,性感动人;土地是襁褓,小心翼翼迎接着即将分娩的成熟;村庄是产房,弥漫着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