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莓

云在窗前，随意分合 朝霞镶在唇边，明灭与呼吸同步 远山似有似无 谁与天空比多愁，皱纹如波 分明的是鸟声 二月的鹧鸪，这山与那山遥遥相呼 富屯溪水细如弦 鱼、渔鹰、渔人的身影和竹排 是弦上的音符 弦上的音色 在雾中，模糊成月桂金黄的香气 涛声...

10．《汝墳》 这个夜晚，她在堤上走来走去 江水不情愿地打着旋涡 一回头，又见她的愁容 那幅饥肠辘辘的样子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以为是李清照 但在月光下，她手里拿的是砍刀 不是那支哀愁的笔 江风吹来更不是那风景 风景中有他...

一 翻阅着日记 眼睛模糊 一页朝阳 好像刚刚翻过 雾、雨、霜或雪接踵而来 早起的人 沿着这些方块字摇摆而去 二 二楼有人弹着钢琴 音符勾住了一个记忆的片段 一伸手，似乎拉住了生命的某个瞬间 这些弹跳的努力 据说结果与午餐的感觉一样 被奇妙地...

是水映脸还是眼映水 白日才刚刚吹开一片浓雾 那些被称为“景”的物事就从水中走来 从眼里涌出 青山还显着醉意，卧在离岸最近的水边 雨水时节，一些花事在眼里涟漪 鱼在深水，哟——这么空阔 可以绝望地一跃 一跃也许并不绝望 寒雨丝丝缠绕的枯枝 盈...

一 路上只是一闪，有些惊讶 回头再望，那一袭 热烈在苍野无比喧哗 以为是三月，而撕下的一页日历 却是二月十四 过一片竹林，窸窣之声不是那种 熟悉的裙摆 目光所及，耳力所达，四野竟是茫茫 及至心灵的河床，礁石突兀的欢呼 张开口，却突然哑默 笑...

刺痛不知来自何处，抿住心时 滴了血 仿佛一朵玫瑰花，开了。好想送给你 月亮正被微风飘走的这一夜，开口说 西大路开旷坦阔，隐隐有心灵的蹄音 那只勒紧节制缰辔的手却被你牵了去 灌满春风的袖子缭绕着你的指香 肉感的气息让人无法有片刻的安宁 想着那...

7．《兔罝》 那个猎人，你整的兔网这么整齐和繁密 你那打桩的姿势真够是雄纠纠的 这下，那些有三窟藏身的狡兔 是否就陷进你的罗网 唉，《阿伽门农》的兔啊， 在“椓之丁丁”之时，你就该睁开红红的眼睛 不要抱怨命运 也许这不过又是一个《守株待兔》...

4．《穋木》 弯曲的树枝，野葡萄藤旋绕 打造一张弓 野葡萄藤成就弦的夙愿 前世今生化作一箭，一箭穿空 南山有弯枝，有野葡萄藤 枝缠藤，还是藤缠枝 浪漫今宵，今宵不消说 乐之君子，福履绥之 福履将之，福履成之 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有稻香 有松香...

你是云霄中的过客 来来去去，虚拟的那一座宫殿 泄漏了一些缠绵的故事 遮遮掩掩，又总不免寒碜隐羞 唯独你在这一夜 将那床前的一抹微光 摇晃成灯火阑珊，千红万紫 这一夜，我已不识你的面目 一樽酒后，远去的又怕是归心 富屯溪的水似乎一拍就拍到了面...

朝阳此时是春风手里的一面拨浪鼓 摇醒着一座小院，带着潮湿的光芒 洒在窗上，让你闻到了一种阗阗的味儿 推窗闲望院子里，各种可以发响的物品 比如你正在杆上晾的衣物 都奏和着。围墙上的杂草也被惊醒 一丛一丛地耸起来，想望得远一点 富屯溪远去的浪声...

1《关关雎鸠》 夜是很静，二月的凉意绕在指上 灯也很静，那位淑女依稀显得窈窕 《诗经》静静地躺在她的呼吸中 许多词语，拗口地涌出来，唯独《关雎》的起首四句 特别顺口，仿佛整本《诗经》都可省略 二月仿佛早些，在河之洲有些凄凉 雎鸠、渔灯都添着...

走进古镇，依稀记得模样如此 长长的石阶路，那时穿木屐“噶拉噶拉”响 小巷与石阶路一样长 日历发黄的日子，依稀记得是如此 推窗一望，你手持的油纸伞一闪 蒙蒙细雨，酒香和杏花的味儿混在一起 你的背影在木屐声中弹跳 小巷生起泠泠的青烟 像谁的笔下...

日子忽然就走得这么快 快到心脏有些跟不上 心血，她说会来潮 站在菩提树下 口中的念词忽然那么软弱 挡不住灞上梅枝折动的响声 残钟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那么空远，那么宏大 原上的草色遥看着，遥看着 其实百花早残，又其实百花在等待 忽如一夜春风...

是夜都在眠中，独爆竹醒着，时钟醒着 它们瞄着你，瞄着你不知在哪个角落的跫音 明溪城西的那枝桃花掐着你的笑声 渔塘溪东的那杆青竹拽着你的裙摆 江南这个夜啊都披着你的万重暖意 谁这么性急？点燃了第一声爆竹，让时钟惊得多走了一格 而我也忘记了此时...

沉入水中的月亮 深夜从你的眼中滴出幽静的亮光 你不再理会江畔的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涛声 今夜真切地析离出了一打又一打你的呼噜 而我安静，安静于你的水中月 安静于我自己的安静之中 安静之中我听到雨滴的声音 一声一声，最后密密麻麻 最后又沉回到我自...

一地雪，踩上去脆脆的响 远客有些拘束，犬吠了几声 然后摇尾，主人在柴门里大声招呼 一阵爆竹“噼噼啪啪”地响过以后 四围又是一片宁静 一行脚印是黑的 一片爆竹屑是红的 一地的雪是白的 这里远离金融海啸 宁静得只有黑红白三种颜色 宁静得只有一行...

和月 和阳光 和三百六十五个日子 和春夏秋冬 和雨水 和烟花 和碧树上叶子的细语 和夹路久违互致的问候 和重复有时语无伦次的 泪花与笑容 呼儿唤妻 和酒 和顽皮的孩子的打闹 和二踢脚 和春联上镶金的嵌银的字句 酿满室的福气 酿一门的大吉 过...

一 一夜都是雨 我细细地听 我想分离出你的足音 捏住你细跑的一种姿态 我不要你千朵万朵压枝低的画面 我只要你嘤咛一声空山绝的闪现 于是我不再坐等 大寒时节仍会结冰 但南山是不是已有绿叶新出 二 写一些祝福的语言 随着雨滴声散去 安坐于情绪陷...

在十字路口 逆风而行的我，是一种苦难 有一种歌堵在胸口 这风压得很低 难以歌唱 那欲歌唱的人，还是要歌唱 这风压得很低 使我的脸色惨淡 逆风而行，还是要行 这风压得很低 改变不了我的心肠* --2009年1月24日 *莎士比亚《冬天的故事》...

汶川，北川 满目的创伤 那定格在5月12日前的笑容 被瓦砾掩藏 而我唯一的表情，是眼珠还在转 泪已在前一秒流尽 雨在麻木的脸上倾泻 但眼眶仍是涩滞异常 灾祸一瞬间就铺天盖地 我拿笔的手无法记下一字 尽管祭奠的钟声渐渐遥远 我仍如那片落叶下的...

绿 散开来 散开来 已经将雪白的伤痕抹去 五月的季节 多么地有活力 你长起来 茂起来 生命需要如此真实地再现 每一片叶脉都朝阳生长 雨露结实 端坐于你的笑容上 清泉诚挚 绕于你的根须旁 你长起来 茂起来 这一份天空属于你 那朵云 云的深处...

我在心底这样呼唤，老乡 你现在怎样？ 我是从父辈就离开你的老乡 但血液里一直流的是四川的那几条江 现在是一个7.8级的地震 让我的血液窒息，让我的舌头发麻 让我夜半在网上点击你模模糊糊的面孔 让我推窗遥看西北泣不成声的天空 现在说有一万二千...

那是轻风，诗一样的衣袂 晨间的急雨 绿叶衣冠不整，礁石趔趄 赶往初夏的花满溪盛开 岸是幸福的，幸福如水 溶溶漾漾 鸥鹭是老而又老的意象 她飞，在波上像烟一样 欲望也是老而又老 像祖厝上空的炊烟 渔蓑，是婉曲中游动的一个标点 竹筏子贴切地粘在...

语言至此忽如苍老的葛藤，它的攀缘 有感恩的具像 一些枝叶在灯光里，在午夜 一切声音都归纳于一束阴影 那最可心的一声叹息 自己听到 于是，此刻就如咽中的呼吸 有了一种无法描状的特质 心海离析出苦涩的寒雾 午夜的一帘幽暗 正徐徐渡来 隐讳于眼神...

栖于墙角，生命仍然很真实 那对翅膀，仍然有飞的欲望 但我诚挚地栖于墙角 这不是墓地，不是我飞翔的终点 苇尖仍然是我要去的高度 微风仍会给我带来风景 这是多么好的世界 微风让我的翅膀抖动 让墙角的沙尘痛苦地流动 让我的眼泪，假如我有眼泪 就这...

日历像透明的水泡 捏一个爆一个 老树醒着，吐着绿色的叶子 翻开天空，一切是如此的朦胧 鸟鸣隔着银河，隔着一枚梭子 隔着灌木窥视水泡的眸子 那里很空，只生长幻觉 越过芦苇的指尖 红蜻蜓趴在空气中摇晃 摇晃的还有河岸的伤口 以及崩塌的视觉 --...

四月的花魂随着一片片绿叶潜入茎的骨髓 五月踏着碎步悄悄地打开了它迷人的宫殿 四月的最后一抹夜色合着我的心跳 合着溪畔一只白鹇的惶惑 合着多梦的天空 悄然收拢它的翼翅 来吧，五月 你别再枕着四月忧郁的天空 南方和北方，醇熟的夏风 已经抹在一张...

失眠的窗帘，一夜无梦 不会再有来人 感觉可以入睡 孤寂的枕啊 唤来满耳的雀鸣 半开的窗扇流进四月的碧草色 和一帘无所节制的霞光 《女儿红》 一坛女儿红 在失眠的四月开启 琥珀色的云从玻璃杯里涌起 诱人的馥郁让四月失眠更失眠 咂一口，甜 梦里...

黎明前一滴凄迷的雨在眉角绽裂 旧厝的雀鸣唤醒一种乡音 檐下，紧闭的大门被久远的等待推开 乡亲陌生 我还没有衣锦还乡 乡音柔美 我的哽咽却如石头 乡愁无尽 我要吐出这个石头 2008年4月28日星期一早晨6.34

一个人独处 四围安祥、静谧 你会真实地深入内心的某处 纷繁的世界这时浓缩为一个音符 婉转于你的意志之弦 你陷落一声空旷 心跳加剧，眼神迷惘 烦恼是一湾一湾的波 四肢舒展的是夜色与云吠 但我想，此时是你静止抑或被时间忘却 生命呈现出柔和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