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走好
人生有许多的不如意,在选择的瞬间,看破了红尘的却没有几人。“生是负担,死是解脱。”却应该让人从新审视一下自己对于活着的意义了。
去年春节,刚到家,爸爸对我说,伯父去世了。我很震惊,怎么可能呢?伯父才五十多岁啊?还有一个小儿子没成家,他怎么会就这样走了呢?不是说好了,我今年要去他们家吃饺子的吗?还听说他是吃馒头时噎死的。村里好多人在说伯母的不是,再怎么样也是夫妻一场,何苦这样呢?具体怎么样,我不得而知。大人的是是非非我也不想多说。只是任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伯父不在了,我决定去看看伯母,毕竟她待我很好。可在她的脸上我看不出丝毫的悲伤。也许,伯父的离去,对她而言是种解脱。她不用在压抑自己了,这让我感到她的可怜,更为伯父心伤。也许在她的一生中,是不曾爱过伯父的吧。他们的婚姻也许是场错误,而这场错误,终究让他带让着无限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从我记事起,就时常听到伯父的一些事。他本来很瘦,却偏偏都叫他老肥。那时大家都很穷,种田还要用牲口。他家养了一头驴。有一年收小麦的时候,那头驴不知道怎么惹恼了他,他把那头驴拴在树上,很用力打。一边打一边说,嫌我这不好,你走啊,你走啊,让你走你不走了?周围的人都去看,问他何故。你想他怎么说,原来那头驴早上踢了他一下,他很生气,就打它,让他跪下。周围的人都说算了,牲口而已,又听不懂人话,它怎么可能会跪下呢?再说四条腿的,只听说羊羔跪乳。从没听说过那家的驴会下跪的。他却是不听的,反而打得更起劲。那头驴被打了半天,终究是没有跪下。却让他又多了一个外号倔驴。
现在想来,他并不是想打那头驴。只是想借那驴发泄心中的苦闷。几年之后,我才从大人的口中知道一些事情。他在村里是独户,我是知道的。他和伯母是换亲的,伯母是个性格开朗的人,而伯父身材较小,又生性腼腆。他们的邻居说经常听到伯母骂伯父没用。人前人后,也从不给伯父面子的。伯父的父亲死的早,只有一个老娘。伯父自是很听娘的话,但伯母看不惯的,时常当着伯父的面说她是老不死的。每次去看他们,奶奶都是眼泪汪汪的。又有人说,他们的孩子有两个不是伯父的,分别是村里另个两个男人的。这么说并不是空穴来风,那两个孩子和伯父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却相极了另外两个男人。也因了这些事情,伯父经常去我家和爸爸喝酒。老弟,你说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啊?爸爸劝他想开些。咱庄稼人图什么呀?不就图个家和万事兴吗?吵闹对谁都不好,就算不为她,咱看在孩子老娘的份上吧。为了家,伯父忍了。但是想不到的是,伯母并没有因为他的忍让而收敛自己的行为。伯父去我家的次事也越来越多,我时常听到他对爸爸说,老弟,你别嫌我烦,在这个村子里,除了你我找谁去说?还有谁能看起我?自己的老婆子都管不住!有时候我在旁边,他就会时常说,丫头啊好好上学长本事,不要像我,总被人看不起。长大了,我还要沾你的光呢?
后来,我读了中学,不常见伯父的面了。他的故事大多是从爸爸那里听来的。随着子女慢慢长大,伯母有所收敛了,但这种日子伯父也没过长。因为儿女们长大以后,全都出去打工了,伯父不会做饭,伯母又不喜欢他,儿女不在家的日子里他们更是经常起纷争。听爸爸说,伯母经常做了什么好吃的从不让伯父碰的。他就经常找爸爸喝闷酒,不在乎有没有菜,只是找个人说说心里的苦。对于这些事情,已初知人事的我,也只能掬一把同情泪吧。
伯父时常对爸爸说,他这辈子什么也不求了,只要几个孩子能成家,自己没什么病,老了不托累儿女,也就知足了。可老天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成全他。03年的时候他得了脑血栓,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村里好多人他都不认识了,脾气也变得很古怪。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吃饭的时候还不许别人看见,更不许生人去他家,不然他就像个孩子一样的大哭,别人走了才作罢。但令我疑惑的是,他住院的时候我只去看过他一次,他竟然还认得我。每次去看他,他总让伯母拿这个那个的给我。用伯母的话说,这些东西别人来他是从不给的,他记住你了。没什么事,你就多陪他一会吧。面对一个这样的老人,我还能说什么呢?
没什么病时,伯母都不能好好对他,更何况现在呢?听别人说,她经常说伯父怎么不早点死啊?是啊,从伯父生病之后,她就又和那个男人来往起来,完全不在意什么了。唉!当我听到,伯父是吃馒头噎死的也不奇怪了。如果当时他能给伯父端杯,伯父也不至于。可是,一切已经发生了。也许对伯父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他不必再过这种他并不喜欢的人生了。可让我心痛的是,伯父去时,因为我没有在家,也没能去上一柱香,再见时,已是阴阳相隔!再见时,我只能面对黄土,说声:伯父,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