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戒烟

听母亲说，父亲年轻的时候是不抽烟的。不曾想人到中年的他竟与烟结下了不解之缘，而且抽得很凶。我上小学的时候家里很拮据。每每开学，父亲不得不到学校一边递着烟一边陪着小心，说尽好话为我赊书。可我就很不买父亲的帐。终于有一天在父亲又一次为我赊书时，当着许多老师的面我对他吼了起来：“抽、抽、抽，一天到晚你就知道抽，你抽烟有钱，就上学没钱！”说完这句话，我分明看见父亲正在弹烟灰的手哆嗦了一下随即僵在了那儿。

这以后，父亲戒烟了，这一戒竟戒了七、八年。后来再开学父亲总能变出钱来。可戒烟后的父亲显得很烦躁，言语少了，饭量也明显地减了，头发也稀了，平时嘴里总断不了嚼着一根草呀、棍呀什么的。

几年后的一天，当我把师范录取通知书递给父亲时，父亲的欣喜超出了我的想象。他对母亲说：“去买瓶酒，弄俩菜，为咱儿子出息了庆贺庆贺。”母亲回来了，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烟来，撕开皮，抽出一根来递给父亲。父亲先是拒绝，最后还是接了过来，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地嗅了嗅，叹口气，又放下了。直到这时我这才知道我孩提时的一句不假思索的话对父亲的伤害有多么深！

三年后，我师范毕业，工作了，父亲也苍老了许多。领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我从商店里买了一包上好的烟递给父亲。

父亲的表情异常平静：“发工资啦！”我使劲点点头，父亲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爸，您老现在还在生我的气吧？我那时太不懂事了，劝您戒烟，不会说话，伤您的心了。”憋了这么多年的话我想一吐为快。

“傻孩子，哪里的话，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烟戒了有什么不好，你看我现在这不挺好的吗？”

后来听母亲说，我买的那包烟，父亲始终没动，一直藏着。来了贵客也舍不得招待。

就在我工作的第二年，与我们相依为命的祖母离开了人世，父亲悲痛欲绝，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在那几天了，父亲戒了多年的烟又抽上了。母亲劝他别抽，他不听。“孩子都大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早死了倒好，也好给我那苦命的娘作个伴。”为此他们俩还大吵了一架。望着父亲斑白的两鬓，我下决心要再一次让父亲把烟戒掉，但再也不能语出伤人了。怎么办呢？思来想去，办法有了。当着父亲的面我燃上一支烟喷云吐雾起来。一阵刺鼻的烟味呛得我连声咳嗽，鼻涕眼泪俱下。父亲的脸色有些难看，劈手把我手里的烟夺下，踩在脚下。

“你还年轻，还是别染上的好。”

“你自己不正还想正别人，除非你……”我故意装作又要燃一支的样子。

“好吧，我戒了还不成？”

父亲从嘴里拿下烟，扔到地上，上前一步，使劲把烟踏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