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读你
现实的生活,物欲横流,让我们迷失了自己,自己的心早已不知道归于何处。于这样的夜晚,作者用灵动的笔触探寻着我们失去的美好,如果有月,倘若无月,倘若雨夜,如果是北风呼啸夜里,我们该是怎样的心态去生活呢?是不是能和作者笔下的一样呢?全篇作者看似读你,也是在读自己,我思故我在,也许这种境界是我们需要自己营造的?语言生动形象,很有张力,是难得的好文。
你是不是像我一样,也多年过着这样的生活:白天被围墙锁在几亩大小的平面上做三点一线的运动,晚上又被夜色围困于斗室空间里局促。然而你我的灵魂并没有因禁锢而颓废死寂,常常于夜深人静、万灯熄灭之时,心便会变得很野,思维会突破时空的局限飞到很远去。如同园中那半棵枯树,枝叶指向蓝天,梦躺在云里,幻想挂在鸟的翅膀上,虽然脚下扎了很深的根,身子不能随四季风漂游到理想的地方,只能把所谓的理想在梦里放飞:在春潮带雨之时,无法追波逐流而去,面对澎湃浪涛掉下滴滴泪水;在寒风到来之时,仰望大雁飞去的方向无奈地挥洒下片片黄叶,面对游子回归的身影苍茫若失。
看起来你还是比一颗树自由一点的,至少能够独下小楼,抚着楼梯扶手而下,一脚一脚放下去。随着扶手的弯曲,身体也自然倾斜转弯,眼睛可以是半闭着的,不必看清昏暗灯光下的身影,耳朵听着疲惫沉重的脚步声,缓缓地从空中往下落去。也不必数清要转几个弯,经过几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门,一切都不必去理会,因为即使别人没有睡觉,或者说即使在白天,面对行色匆匆灰色的人也没有什么打招呼的理由。何况是在夜里,谁愿意碰触别人的防盗门呢。无厘头的问题还没有想出头绪来,脚步声已经变得实了,没有了浑浊的共鸣,那是踩到了实在的地下了,是树根落向的土地,是生长你我和树木的野地,也是生长这座小楼和其他楼群的耕地。
花不了多少功夫,你是不是也走出了狭窄的楼梯间,脚步声轻轻掉在了楼前硬化地,一块青草绝迹之处,昏暗的路灯将它铺上了一层蛊惑的想法。白天没有这种色调,只是一味的灰褐色上躺着些碎石子,或者还有几个没有被人捡去的饮料瓶。你不知道夜为什么把所有东西都铺上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你真的不知道。你左转弯或者右转弯后继续往前走,那是一条不很平坦的小路,路中时不时有些爆牙齿的石头,缺了些含蓄内容的水沟。白天你担心孩子们不要摔倒,常常叫得哑了嗓子的那些石块和沟,此时也显得有了某些超现实意义的诗味,你不懂它们的风格和现在流行的哪个一派别更相近和相通,我也不懂。
如果有月,那些香樟树和法国梧桐会是否会显得更温柔一些,相互簇拥或相互对视如情人,枝叶如手,树干如腰,大的丫枝虬曲如倾情热恋的搂搂抱抱。微风吹来,筛出光影,传出细细碎碎的隐私话语,地上肯定是脱了一地轻柔的睡纱,树木本是天体里的灵物,无需用月色做成遮羞的衣物。树是夜的主人,每晚不知疲惫的守候它们的守候。你却不是,是游客,你的脚步不安地向远处甩去,虽然不知要到哪里去。
倘若无月,星星有时会显得更亮些。那些树即便是混混沌沌的一团黑,不过还是能够分清与其他影子的区别的,因为缺少光亮的世界心灵并不一定会很黑,因为于黑色里更容易找到光明。你就这样看看天,看看星星,遐想一下不知道的东西,问了几个没有提出来的问题,于玄想里玄想了不可知。之后,你什么也没有说,好像什么都说够了。你可能低下头,看看一团团黑影,觉得它们尽力保持着于人的距离很可笑,虚幻的天空都眨着眼睛,实在的大地为何要保持如此深沉的缄默,这是为什么?难道树的世界里也有寂寞无以言表的故事,需要在黑夜最深处呜咽?
倘若雨夜,整个野外的世界也许会很悲伤了,也许是喜悦,这个说不定。但你会独自浸润在如诉的世界里,体验一种严肃的洗礼。雨是上帝对大地的怜悯和同情,是一种恩赐。忽而有一两个雷声,心会感到快意,这是天空与生命尝试着沟通的呼声。有雷就会有闪电,一亮大地如白昼,一黑大回归到混沌,这一黑一亮之间,你顿悟天语:世界只有两种颜色,其他绚丽之色都滋生于黑白之间的深哲里面。亮的时候为你我指向有起点的路,要你我走向一座光影筑成的楼台,黑的时候预告大家最终点的不可知和沉默,任何有起点的东西都必将归根于万籁死寂的坟墓。
如果是北风呼啸夜里,你是否一般不会夜游出屋的。但如果飘雪,是不是也有另外。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一切词语在你的嘴角缄口,一切的颜色也都归于黑白,回归到世界的本真,朴素的哲学。此时你会穿上靴子,系上围巾,到银色世界里独步,还很有可能在雪堆里躺上一会儿,去忘怀一些污浊的东西,去相信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纯洁,去相信童话里的故事都是真的。
身体随着脚尖溜达,心随着某一种情绪流动。是否只有在午夜你才是自由的,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一切随心所欲。你说你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中,十六个小时是不属于自己的,八个小时睡觉的时间那是你自己的,你要从你自己的时间里省下半小时用来夜游静思,又有何不妥?何况回到小屋之后又有何等绝妙的享受——拿文字的砖瓦再筑构一个小庙,用来祭奠失去的青春与爱。
……就这样,你爱在午夜漫游。你是不是也会这么说:“我思故我在!”并说暂时不去问他唯心还是唯物,仅只用它说明生命因有灵思而更精彩。我告诉你说,像我们这种人的确没有病,没有得夜游症,只是喜爱孤寂暗夜带给你我的感受:一种空灵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