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夏日的午后

夏日午后的村庄，显得异常安静。

此刻，我就坐在门前的柳树下养神，那依依摆动的柳丝，摇着熠熠的阳光，闪着油彩的光芒。一丝丝凉爽的绿意抚摸着我的颈项，让我心里半醉似的充满了狡黠的想象和快意。

前面是半塘清水，非常平静，水面懒懒地卧着几棵油油的水草叶子，水中是村庄背后的山林倒立的一带影子，如一抹深深的黛痕，在清亮的水底起伏蜿蜒。水里好像没有什么鱼儿，或许那些鱼儿都不忍惊扰着宁静的午后，也找了个地方钻进去睡觉了。水面上偶尔掠过几只青翼蜻蜓，也许是贪恋池塘边上那几簇浅浅碎碎的小野花，只轻轻一点就飞走了，而那花丛里是有几只蝴蝶的，它们似乎是花儿的伴侣，或者是花儿的心语，用一种翩跹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含蓄的心事吧。

在这一片宁静之中，我依着一把藤椅，透过那绿意氤氲的水面，让思绪做漫无目的的散步。而我的目光常常无意识地落在池塘对面的李家小院。

池塘的对面是几座疏落的小屋，青砖蓝瓦，被蓊蓊郁郁的绿树遮掩着，隐隐约约的，透着朦胧、古朴的诗意。因为午后，人们都去休息了，因而除了几声公鸡的啼鸣，没有任何声音，

李家小院就靠在池塘边上，周围用篱笆稀稀疏疏地圈起半人高的墙，即使隔过池塘也可以看见院子里的布局。小院很简单，一张方形石桌，几只自制的小木椅子，地面如往常一样干干静静的，似乎可以想象到那上面有几只蚂蚁在爬行着。靠着篱笆墙的里边，斜倚着几株桃树、梨树、苹果树，上面已经结起了大大小小的果子，青青地掩映在绿叶中间，像一颗颗青色的翡翠闪亮着。阳光从那些果叶上走下来的时候，那些青青的果子很诱惑地向我眨着眼睛，让我忍了好久才止住了那份垂涎的欲望。

篱笆墙很矮，上面杂生着一些油草，还依附着一些芍药、蔷薇，已经张开了红硕的花朵，艳艳地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把门口那篱桩下的那条白底黑斑的老狗熏得睡意朦胧，将四肢舒展了，慵懒地打着哈欠，一身困倦地卧在斑驳的阳光下。

小院里生活着一对老夫妻，儿女都搬到城里去了，从我搬到这里居住起，从来都没有听到过他们大声说话的声音，只是偶尔会隔着水面听到女人细声细气的责备声，但是听得人心里很舒服。

平时很少看到男人单独出门，都是两个齐进同出。不知道是男人的身体有点虚弱，还是左腿似乎有点跛，走路时有点歪斜，迈出门槛时，常常看到女人要慢慢地搀扶着他，把他送到篱笆门外，然后自己再回去把门带上，再掂把马扎，拿把芭蕉扇，两个人一起蹒跚着在池塘边的空地上来回走动，走的累了，两个人就把马扎打开，面对面静静地坐着看着，也不说话。有时候见到女人拿把扇子给男人赶一下蚊子，但是很少见到那男人说话，也很少见到男人为女人做点什么，比如挽着她的手，比如给她一个温情的动作。但是，女人似乎没有什么不满，倒是对男人爱护备至，像个孩子似的呵护着他。

他们的院子通常是宁静的，很少有人去，只是偶尔热闹一次，许是他们的子女回来了，才听到有说说笑笑的声音传过来，平时看到的一般都是男人坐在石桌旁，而女人在院子里忙碌，不是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就是拿把扫帚打扫院子。到吃饭的时候，女人就把饭菜端到桌子前，两个人默默地吃着，女人不时地给男人碗里夹点什么。

他们这样平静的生活，倒是让我很是羡慕，就像这眼前的池塘一样，平静得让人自由自在。有时忍不住好奇去打听他们的情况，我才知道那男人是个痴呆症患者，有一年发洪水，把池塘灌得满满的，一个小孩在池边玩耍，不小心掉入水中，当时在场的人都不敢下水去救，而他什么也没有说就跳下去，在水底泅了十几分钟后才将孩子托出水面，而他上来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渐渐地变聋变哑继而变得痴呆了，看了几家医院也没有弄清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那时，男人才刚过完五十岁的生日，后来，他的生活全由老伴来照顾了。

当我意识到我是在望着对面院子的时候，心里突然感觉好像缺少了什么，大概是好几天，对面的院子里都没有动静了，门似乎一直栓着，那条老狗似乎就一直守在门口，有时也向远处张望着，摇着尾巴来回走动一会，最后就是想现在这样懒懒地躺着。我不禁猜想这对老人去了哪里，他们默默地陪伴着，如阳光下两棵相依偎的老树互相支撑着，那么平静地享受着晚年的时光，而这样想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似乎显得更加宁静了，让人有一种禅悟众生的感觉，似乎那对老人就是一卷禅经，分明在给我做着暗示，让我在宁静中阐释人生的终极内涵。

我这样想的时候，一阵风从对面篱笆上的花草中不急不躁地吹来，惬意的香味带着一丝丝湿润的凉味抚过我的肌肤，让我得到一种非常惬意的满足感。远处的山林翠色生波，一种流动的明净流入我的眼眸，又让我想象到一群鸟儿如鱼一样在里面消遣，留恋，安静的做梦。于是，我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太多的事情，我要静静地享受这个寂静的午后，因为这个世界上喧嚣的繁华常常使我感觉丢失了一些东西，而当我这样坐在这一片宁静里沉思的时候，我才似乎找到了它。

现在，那移动在柳枝间的阳光均匀地洒在我的身上，然后停止；那一片融化了绿色的池塘，让我的心底湿润而变得清凉，村庄似乎也在我的心里定格成一幅静止的画面。而我就在这个夏天的午后被宁静融化了……

2009.0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