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叶子的玉兰花

灿烂的五月，带来了初夏轻盈的脚步，也带来了香溢洁白的玉兰花。在我的宿舍旁，栽种着一整排的玉兰树，每年的这个时候，家里便成了花香的海洋。那清新的幽香，是南方女子一低头时的温柔，是小桥与流水的恬然自得，是与恋人相逢时的心动。每当到夜深人静时，我躺在床上，那幽香环绕着我，一整天的忙碌与疲倦彷佛在瞬间消逝地无影无踪。今夜，一轮圆月高高地挂在深蓝色的空中，柔和的月光伴着熟悉的玉兰花香，打开了我的记忆匣子……啊，朦胧中，我又看到了高大的背影，还有那带着叶子的玉兰花。

一个中年男子牵着四岁的小女孩，走在种满玉兰树的街道旁。“爸爸！好香啊！”小女孩指着头顶上高高的树枝，惊喜的叫着。“这叫玉兰花，你看，就是这小小的白色的花朵。”中年男子高高地抱起小女孩，好让她能清楚地看到。这是玉兰花与小女孩的第一次邂逅。玉兰树的树枝与中年男子的肩膀差不多高，他能毫不费力地摘下许许多多的玉兰花，直到小女孩的两只手都放不下。在小女孩眼中，那中年男子和玉兰树一样都是那么高大……

第二天中午，小女孩发现，昨天摘的那么多的玉兰花，居然一个个发黄、干瘪，不像昨日的洁白、饱满，花香也没有昨日那么清新了。她皱着眉头在一旁不吭声，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在那有些残败的花朵里，拣出一朵洁白的玉兰花，旁边还带着一片绿叶。他放在小女孩的手里，慈爱地笑着说：“看看，这还有一朵好的呢！有叶子陪着，花儿还是那么漂亮、那么香！”……

这小女孩是我，中年男子就是我的父亲。我一天天地长大，个子快赶得上父亲了，那路旁的玉兰树长得更快，无论我跳得多高，也够不上最矮的一段树枝。那年夏天，我刚刚从大学毕业，正面临找工作最艰难的时期。在家人的劝说下，我回到家乡的一个小企业工作。大学在省城，一个灯红酒绿的大都市，让我十分向往，而今却要在小小的山区里，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心里很烦闷。一天傍晚，我疲惫不堪地回到家里，顾不上父亲喊着开饭，直接倒在床上，泪禁不住地流下来。我无法忍受在小企业得过且过的日子，我甚至憎恶自己连想大喊一声的勇气都没有，我的青春，是否就这样蹉跎？我痛苦地想着。

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我闻到了梦里熟悉的花香。玉兰花？我睁开眼，翻过身看见枕边放着两朵玉兰花，花在绿叶的陪伴下显得精神十足。我下了床，看见父亲在厨房里热菜，他看见我，笑着说：“饿了吧？菜凉了，要热一热，你洗个手就可以吃了！”我摊开手中的两朵玉兰花，哽咽地问：“是您摘的吧？树那么高，您怎么摘？”“爸爸更高嘛！”父亲轻松地笑了起来，“孩子，爸爸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无论你身在何方，都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爸爸一定支持你！如果你是这朵玉兰花，那么爸爸就是这片绿叶，叶子陪着玉兰花开。你放心，有叶子的陪伴，玉兰花是清香的、洁白的。”

余晖透过窗户，把父亲的身影拉得颀长。在我眼中，父亲怎能只是小小的一片绿叶呢？他是一棵树，一棵高大而坚毅的树，然而他却甘当一片绿叶，伴着玉兰花开。但如果没有绿叶，玉兰花怎能独自绽放？半年后，我考到了省直机关单位，终于可以离开家乡了。但是，心里却不见得格外喜悦，反倒有有一丝难以割舍的留恋。是留恋故土，更是留恋埋藏了心里二十年的玉兰花，带着叶子的玉兰花，早已在心里生了根。

在悠悠的晚风中，这一袭玉兰花香，就像父亲的手在抚摸着我的额头，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就像父亲在耳边轻轻嘱咐着我。远方的玉兰树也开花了，在绿叶的祝福下，正在静静地绽放……

2009年5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