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上的桥

扬州有个“瘦西湖”，据说还有点看头，于是我们下火车登巴士，便直奔扬州而去。虽说扬州的“瘦西湖”是全国文物保护单位，但真正出名的却是扬州的“桥”。唐代诗人杜牧的七绝《寄扬州韩绰判官》：“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木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这首诗之所以成为千古绝唱，我看“桥”倒是个看点。扬州从唐代开始就十分繁华，据民间建筑史学家沈氏考证。唐代扬州城南北十五里一百一十步，东西七里三十步，有二十四座桥，最西有茶园桥、次东北有大明桥、入西水门有九曲桥、南门有下马桥、东作坊桥，东河转南有洗马桥、次南桥、南有阿师桥、小市桥、广济桥、新桥、开明桥、顾家桥、通明桥、太平桥、利园桥，出南水门有万岁桥、青园桥、白驿桥，北诃流东出有参伍桥、山光桥、、北三桥、中三桥、南三桥，如此算来刚刚二十四座。沈氏是明末清初人，名、字无考，仅杂存于时人笔记中，因当时未开科取士，用功只好用到考据上，但他尤为可贵的是实地踏勘、访问、考证历史建筑的遗迹、真伪。虽沈氏乃区区读书人，不见经传，不能入史。但他的考证极为严谨。在他的书中有注，注中写有“今存”、“知已有今不存者”。由此看来，我们可以推断扬州从隋唐开始就是一座水路四通八达的历史名城。而杜牧诗中写的“二十四桥”并非泛指，而是真有其物。

沿瘦西湖岸漫步，红男绿女，熙熙攘攘，一路嘻嘻哈哈，笑声不绝。可是我却一点儿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傻傻地盯着他们的嘴，想从口形中推断出他们说话的意思来，但却怎么也办不到。人在生活中大多有“从众”心理，游览当然也不例外，我们也不知不觉中随人流来到一座桥边。这是汉白玉砌成的圆形拱桥，桥虽小，但它立在湖心，一似出水芙蓉，楚楚动人。可惜小小拱桥挤满了人，要想照一张照片都难得很，至少等上十分钟，还要不断央求别人让一让。游客们都说这就是二十四桥，因为桥头立有一块汉白玉石碑，碑上刻有毛泽东手书的狂草，写的就是杜牧的《寄扬州韩绰判官》。过桥便有一座“品”字形的中式楼阁，楼阁上竹帘低垂，内中有人，是女人。虽隐隐约约，但更让人感觉到一种似有似无、似远似近的朦胧美来。细细听取，于嘈杂的人声中能分辩出铮铮琮琮的音乐声，象古筝又象古琴，循声望去，楼上一位红衣女郎正在操琴，我看见了她，注目良久，隔着竹帘，却不知她看见了我没有？这时，我无端地想起唐人笔记小说《霍小玉》中李益的两句诗来，道是“风吹竹帘动，疑是故人来”……

扬州是随着京杭大运河的开通而迅速发展起来的，从隋唐到明末清初，都是盐商们的居处，一千多年以来就是绮丽繁华之地，也是文人墨客聚会的场所。其中的园林建设十分著名，“瘦西湖”就是个园林建筑的典型。我们一行人，且行且聊，边看边拍。放眼望去，小桥流水，画舫亭榭，垂柳倒挂，碧波荡漾……的确是名不虚传。尤其是瘦西湖上的“五亭桥”，更是富丽堂皇，让人惊叹不已！此桥全由汉白玉建成，它是将亭建在桥上，其中主亭最大，三层飞檐，雕梁画栋，美不胜收……四角又各连一亭，虽较小，但仍是富丽堂皇，四亭又都以廊檐与主亭连成一片，真是层次起伏，气度非凡。拾级而上，汉白玉的阶梯已磨成斜面，早已没有了棱角。据说这座“五亭桥”是江南盐商为逢迎乾隆皇帝而集资修建的。这不仅史有记载，从五亭桥的建筑式样，就可联想到“四方来朝”的寓意。

“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故事传闻多多，演义无数，其实时间也不过才200多年。200多年对历史而言，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当时的五亭玉桥、楼阁笙箫、波光艳影，依然历历在目，但早已物是人非，换了人间！接待乾隆皇帝的盐商私家园林“瘦西瑚”，早成了人们休憩游玩的公园。记得为这座园林命名的清代诗人汪沆，他在诗中咏叹道：

垂杨不断接荒芜，雁齿红桥俨画图。

也是销金一窝子，故应唤作瘦西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