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过秦岭

到鄂西北和陕西出差，工作任务结束后，西安的朋友介绍，秋天是秦岭最美的季节，为此，我们选择了从西安穿越秦岭的路线返回。

车出西安时，天刚蒙蒙亮，还看不清什么东西。我们按照头天晚上商定的路线，出灞桥，过蓝田，一头扎进了秦岭北坡。据说蓝田有三出名：蓝田美玉、蓝田猿人遗址和蔡文姬纪念馆。蓝田美玉买不起，不看也罢，可蓝田猿人遗址和蔡文姬纪念馆却是向往已久，可惜时间不允许，只能在心里念叨了。

天已经开始放亮了，缕缕晨雾悠悠荡荡的从峡谷中漂出来，和路边民居的袅袅炊烟融在一起，将我们的视线蒙上一层薄薄的轻纱，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有点朦朦胧胧，半隐半现在朦胧后面的树树红叶，也少了几许热烈，多了几分水灵灵的柔情。

车在盘山公路中斗折蛇行，嵯峨雄俊的山崖扑面而来，千变万化，令人遐想。此时太阳已从前方的山后面露出大半个脸，飘散在峡谷中的薄雾在不知不觉中消散，秦岭向我们敞开了自己的怀抱。

首先吸引我目光的是在刀削斧凿般的峡谷中流淌的河流。那河水是那么清亮，那么绵长。我还没有感受到秦岭之山的博大雄伟呢，却先看到了秦岭之水的灵性。车过牛背梁后，我吩咐司机将车停在较宽的路边，顺坡走到小河边，掬一捧清洌洌的河水，聆听着淙淙的流水声，我不禁想到，如果没有这水，秦岭会是什么样的？其实，秦岭的山和水是相依的，山养育着水，水滋润着山，山魂和水魄交融，才有秦岭。

民居散散落落的沿河而建，家家屋檐下挂满了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和火红红的辣椒，随处可见的柿子树上果实累累，红绿相掩，十分诱人。可惜的是，民居前后很多坡垦地，有的坡度陡到20多度。可以想见雨季水流顺山坡冲刷的景象，眼前清澈的小河一定会是浊流翻滚的局面。要知道，秦岭是黄河、长江两大水系的分水岭，是我国南北气候的分界线，是中华民族的“龙脉”啊。“龙脉”被冲刷了，下游的水土如何丰厚呢？我们的民族如何做到可持续发展呢？由此想到退耕还林和水土保持的重要性。

车到商洛已近10点。商洛山绵绵延延，其中发生过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啊。印响最深的就是姚雪垠先生笔下的李自成了。过商洛后折向东南直奔旬阳。仍然是峰回路转，过午才到旬阳。旬阳山高谷深，绿水环绕，汉江和旬河阴阳回旋，旬河弯曲绕城而过，形成一个巨大的S型，酷似太极图。面对这鬼斧神工的杰作，我恍然明白了什么叫作“天人合一”。

有人说，秋天的秦岭是彩色的，此话千真万确。一路上我们就看到了不少艳艳的红叶在满目苍翠中格外醒目。回程的路上，特地挑了一个山梁下车细看。那可真是一幅美丽动人，色彩斑斓的画卷！

站在高处举目，湛蓝的天空被黛色的山脉衬得天高云淡，西斜的秋阳挂在太白峰顶上，远处的山峦起伏奔涌，不禁使我想起毛泽东的《山》来，“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脚下的山坡在斜阳的照射下层林尽染，熠熠生辉。以深沉的苍翠为底色，成片的红叶似彩霞，灿烂而又绚丽；零星的红叶象火把，在绿丛中欢快的跳跃。其实一个“红”字，远远不能包容秦岭红叶的色彩，你看，这里有大红，有金红，有绛红，还有紫红……唯独没有轻佻的粉红。多层次的红色中抢眼的凸现着树树黄叶，黄的那样鲜亮、黄的那样透明；许多不知名的树，不起眼的草，在山坡上随心所欲的绽放着白色的，蓝色的，紫色的，黄色的花朵，加上玛瑙般晶莹剔透的野果，使绚丽的秦岭之秋增添了更多的色彩。

山风吹过，所有的色彩一起跳跃，满山的树叶一起歌唱。好一曲壮美的生命之歌，萦绕远山近野，响彻寰宇苍穹。

听着这壮美的生命之歌，我的心都是醉的。

车出秦岭，薄薄的暮霭轻轻地铺洒开来，雄峻的秦岭增添了几分苍茫，清泠的河流隐入了淡淡的朦胧。美丽的色彩又变得柔和起来。可是这遮盖美好的暮色并不能淡化秋天的秦岭在我脑海中的鲜明映像。

壮哉，秦岭！美哉，秦岭！

（2008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