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情郎

丁香雨的季节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5-23 10:42 责任编辑: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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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知道,就算是把经筒转遍,我终是无法触摸,你指尖的温暖。抒情浓郁,语言流畅,词句经典。推荐共赏!

隔着遥遥三百年,岁月的风沙,在哪里,将你无声无息地掩埋?

站在三百年后,碧蓝如洗的天空下,高原强劲的风,呼拉拉地掠过,枯黄连天的衰草,将天路,覆盖得无影无踪。

佛主说,心无尘埃,一步一长磕,匍匐走过神圣的天路,便可抵达心中的天堂。

可是,哪条,才是我该迈步的天路?何处,才是我该去寻找天堂的方向?门隅?理塘?贺兰山下?青海湖畔?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独不见了你悲情的身影,连风声,也不曾带来半星,你粗犷不羁的歌唱。

我知道,我整整错过了三百年,错过了三百年的膜拜,错过了三百年的痛与伤。

残破败色的风马啊,仍在风中猎猎地飘扬,那升风马的情郎,你如约守候的身影,现却在何方?

那垒好的玛尼堆啊,即将被高原的风和雨,无情地风化,哪一颗,才是你,不经意间,投在我心湖中的石子,让三百年后的我,涟漪轻漾?

三百年的香雾啊,依然在气势恢弘的经殿中,袅袅绕绕,缕缕不绝。只是那诵经的真言,是否早已被世俗的红尘,无情地篡改,消散?

虔诚的善男信女们,呼吸着香蜡烛火的禅意,神色庄重地转动着经筒。我知道,就算是把经筒转遍,我终是无法触摸,你指尖的温暖。

昏暗的经殿中,长跪于蒲团之上,酥油灯如豆的灯花,映照着,我寻寻觅觅的今生,也映照着,你坎坎坷坷的前世。

傍晚。你是一匹叫做宕桑旺波,英俊潇洒放荡不羁的野马,你快活地游荡于拉萨的街上,呼吸着高原纯净清新的空气,且歌且舞,且饮且醉,你用豪迈的歌声宣布:“住在布达拉宫\我是西藏最大的王\流浪于拉萨的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白天。你坦然面对端坐于莲台之上的佛主,深悟佛性的你,已然,将一切看透看空:“你是金铜佛身\我是泥塑神象\虽在一个佛堂\我俩却不一样”。

你的内心经历着噬骨般的挣扎,你睁大着无辜澄透的双眼,神色凄然而迷茫,你悲怆地诘问高高在上的佛主:“自恐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怕误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只可惜,大慈大悲的佛主,虽然普渡天下众生的疾苦,却终是无法,给予你“与凡人无两样”“默然相爱,寂静欢喜”的理想生活。

犹记得,废黜称号执献京师之时的你。哲蚌寺中,在那场即将而来的血腥之战前,至诚至善的你,面对众多崇敬你膜拜你的僧侣们,你凛然无畏地站了出来,走进了蒙古人的军队中。因为,你自知,生亦禅,死亦禅,既然不能和有情人,做快乐事,是劫是缘,便皆是自然。

我最美的情郎啊,我身边的蒲团上,磕头跪拜的,是否正是我日夜的思念?可否,可否,转头看看我的脸,看看我,是否正是东山上升起的那轮,皎洁的月亮?是否正是你心中念念不忘,歌中永久传唱的玛吉阿米?

我至情至性至纯至真的情郎啊,或许,你我注定的结局,佛主早于三百年前就已写好。我的佛缘太浅,我终是不能,成为你的玛吉阿米。你心中如雪山般圣洁的玛吉阿米啊,是你的爱情,是你的自由,是你的诗!不过,没有关系,你爱,或是不爱,你都永远,驻在我的心间。

那么,今生,就请赐予我一秒深情的注视吧,下一秒,我便可立即死去,轮回转世。我不敢奢求佛主,让我变成你高原上蹁跹起舞双宿双飞的蝴蝶,我只愿转世为一只仙鹤,我不借你翅膀,来吧,骑在我的背上,让我驮着你,驮着你悲情的宿命,驮着你高贵的灵魂,朝着格桑花遍开的地方,朝着梦中的理塘,悠然飞去。

——写给仓央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