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差

我经过火车站广场时，看见一个乡下汉子提着一筐李子叫卖，李子个头儿很大，色泽很鲜艳，挂着一层白霜，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起码大我五六岁的汉子不失时机地喊了我一声大姐，让我对他一下子有了好感，听见他说这叫“先锋一号”，特别甜，不信你尝尝！就递一只李子给我，我尝了一口，别说，还真甜，就动了买的念头。

我问多少钱一斤？他说不贵才十块钱三斤，这是今年才上的品种，一共就产这么点，如果不是火车误点我就到XX市去卖了，在XX市一斤可以卖六块钱呢！我说我买五块钱给多少？他张口就来二斤啊。我一乐，整个一个不会算帐的！我说给我称五块钱的吧。他嘴上说好，手下的李子却像长了腿咚咚咚地往秤盘上跑，一秤下去竟摇出十二块五来。我顿时不悦，这不是强卖吗？！他根本不看我难看的脸色，手脚麻利地把李子装进塑料袋，袋口牢牢地系上蝴蝶结，强硬伸到我面前，说出话来贼气人：十块八块的叫个钱吗？谁一买不买个二三十块的？哪有买五块钱的？

听他的口气我买五块钱的就跟要饭的是一个样的了？！

我拉下脸，义正词严道：我就要五块钱的！你把多称的给我倒回去！

他现出尴尬的表情，口气明显软下来：大姐，你看我都称好了，袋口都扎上了，还能倒回去啊？

我不客气地反问，你以为你是皇上吗？称好的东西怎么就不能倒回去？再说那是我叫你称的吗？

他的表情更加尴尬，话也语无伦次了：大姐，我看你也是爽快人，你不会和我一般见识是不是？就这样吧，十二块五对你来说不就是毛毛雨吗？说着油腻腻地将那包李子直往我跟前伸。

我拒绝接受，而且更加没有好气：你到底给不给我调？

他的脸刷地红了，五官僵僵，嘴角涎着猥琐的笑，你咋那么不好说话啊？你咋那么不好说话啊？

我的眉头一皱：没见过你这样卖东西的！算了！我不买了！我说完转身就走。

我刚走上几步，就听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夹杂一个男人气喘吁吁的声音：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急忙回头，看见是卖李子的汉子，正手里拎着秤盘，脸上凶神恶煞地追赶我。我一惊，他要干什么？只见他快速绕到我前面挡住我的去路，眼睛瞪得像灯泡那么大地盯住我，你尝了我的李子，而且我已经给你称好了，你说不买就不买，想就这么掉头走掉？没那么容易！我久久地看着他愚蠢的狡诈眼神，看着他肤浅的邪恶表情，我可以感受他心底汹涌着怎样的海，那海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就像万丈深渊，人往往因为一念之差坠落那里，一旦坠落在那里，不仅不能自救，而且没有任何人能够救他出来。

2009－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