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心知否
人之生死,一刹那间而已,然而其之意义,却未能让世人参悟得透。文章有抒情有议论,文笔厚实,也给人启示。生命只不过是一个过程,声色名利皆为过往,重要的是好好生活,懂得珍惜。
人越老越惧怕死亡,这似乎是一个规律。死亡的神秘,未知和必然搅扰着人的心性,使人有着不能把握的惶惑和不安。对风烛残年的老人尤其如此。
小时候学校放假去乡下,姥姥那时会哼着乡间的小调哄我入睡,或在两棵树之间架起秋千看着我玩耍。她那时会默默地用慈爱的眼神看着我,即使很高兴时也不会大笑大叫,那时的她还不算老。不识字的她不粗俗,是那种内心隐忍让人心安的女性。等我上了大学之后,姥姥已经是弱不禁风到只能扶着墙走路了,满嘴的牙也都差不多掉光了,干瘪的皮肤像苍老的树皮失去了汁液似的松懈着,但是我晚上还是会搂着她睡觉,静静地倾听她在我耳边轻微的呼吸声。陪她坐在小院中看西坠的落日和漫天的彩霞,她的眼神总会流露出我所能懂得的依恋,对这个人世的依依之情。如诗的情怀她不会有,但那时的情景已经在我心里装裱成了一幅画,即使岁月匆匆,仍历历在目。她离开的时候,我借故避开,不忍去看她最后一眼。我深爱她,无法与她诀别。死亡的残忍与无奈让我憎恨,甚至开始与它势不两立!
年轻的心无法超越死亡的距离。父亲的离去使我彻底地感到绝望和无奈。爱的天平已经倾斜,我只觉得自己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面对青天我不断地反复自诘。一个生命昨天还散发着灼热的气息,然而莫名的灾难转瞬就会吞噬一切,死亡仿佛如影随形般始终跟随在你身后,没有任何预兆可以让你反省。从来就不愿正视的死亡,一直是在某个角落蜷缩着的阴影,现在却突然变得硕大,让迷茫悬浮的心承载不来。只有悲愤,只有无奈,只有哭泣。往事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天还是一样的蓝,身畔的人仍在笑,只是你的至亲至爱却已不再,我悲伤难抑,在午后的阳光里唏嘘慨叹。后来读到陶渊明的《挽歌》中有云:“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泪水终于不能自禁,释然了,父亲还在,在宇宙间以另外某种形态在向我们回望。
普通迷信的中国人惧怕谈到死亡,甚至避讳谈到任何与死谐音或相关的事物。真正了悟了生死的是那些有大智慧的哲人。庄子曾云:“夫大块,载我以升,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这是古人对生与死的豁达。庄子还说,人本无生死,形气相变,是正常的现象。庄子朴素的生死观渗透着人生的哲理。其实我们每天无时无刻不再进行着生死代致。现在的你已不是昨日的你,一切的事物都在不断的发展变化中,到了一定的时候,一个过程自然结束,有什么好悲喜的呢?孔子曾对他的学生说:“未知生,焉知死?”生才是人类的永恒的主题。尼采也曾说过:“活着是个意外,死了才是永恒。何为生?生就是不断地把濒临死亡的威胁从自己身边抛开。”豁达的人生态度折射出的恰是人性的永恒光辉。用心去感悟生活,在生活中真正体会到心灵的感受,才是生命的真谛吧!
佛曰:“人无善恶,善恶存乎尔心。”这里的心指的就是人的内心的想法,人的主观意识。人心是脆弱的,同时亦是坚强的。它浩大时足以装得下浩渺宇宙,渺小时又容不得一粒沙子。心只有摆脱了樊笼桎楛,才会自由飞翔。红尘名利,追逐得失间心已经蒙尘,身已经委顿,望天长叹生不逢时者比比皆是,顾盼之间还是忘不了得失。
晋陶渊明曾作:“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系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诗人终于摆脱了心的樊笼,隐居南山,过着逍遥无忧的世外桃源般的生活。我们不能像诗人般豁达,但是我们也是可以选择的,选择简单而随意的生活方式,放下悬着的心,轻松的生活,别为难自己,因为心已经百孔千疮经不起折腾了。
现代社会,名利已经渗入每个人的血液,俗世的名位有着硕大的光环,金钱成了衡量人生价值的唯一标准,人们笑贫不笑娼,钱几乎可以买来世间的一切,唯独不能买来快乐的心境。攀比,嫉妒,急功近利地无事忙,金钱的字眼塞满了人生的字典。连教育孩子也带上了功利的目的。为了钱,夫妻反目,父子成仇,恶语相加,恶言相向。打开电视,翻开报纸,比比皆是,对金钱的执着蒙蔽了本该纯净的心。
多少人在午夜梦回的时刻是空虚的,是慨叹的,觉得自己好像不缺一切,但又仿佛一无所有。缘起缘灭,花开花落承载着宇宙间的定律,我们心间的千百念头与万般思绪在宇宙中穿梭,与博大相依相生,在不经意间上演着传奇,我们的心与宇宙何其相似!我们本身就已经是传奇!昨天的你已不是今天的你,而彼时的我已不是如今的我。我们欢快的泪会化作悲伤的雨,雨又滋润着玩物。我们的悲叹叠加了万千的惊喜,惊喜又充实着我们的心灵。努力的生活并且与人为善,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仰。生既然不是我们的选择,死亡更不是谁可以预料。人生足以丈量生死,美妙快乐的人生是宇宙间无悔的距离。
六祖惠能有偈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心是什么,心就是欲望。去除了这欲望之心,我们会发现,春花秋月是美的,小桥流水是美的,风光无限的大路很美,阡陌交通的小路同样也可以通幽。
苏轼道:“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着甚干忙。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且趁闲身未老,尽放我些子疏狂。”一曲《满庭芳》道出了人生的大境界。西窗月,南窗雨,让我们静静地听,慢慢地品,沉浸于其中,醒来时,怕这世间已过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