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鹅乡间

回顾我四十余岁的人生，其间最轻松、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是我在职读书毕业后等待分配的那些日子。

那是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末期，我在党校在职进修足业后，回到农村老家，等待组织重新安排工作。那个时候还相对正统，很少有人拉关系走后门，多数人都是全凭组织安排，因此心里并不把再干什么工作当一回事儿。

党校毕业的时间，也是七月份，正是东北一年四季中最好的季节。整个农村，就是一片青纱帐，就是一片绿色的海。人的所有活动，都是在青纱帐中进行。村屯，是青纱帐中的岛屿；道路，是青纱帐间的航道。张开嘴吞吐一口空气，满是新鲜绿草的清香，什么氧含量，什么负离子含量，全部共产主义充足供应，让你的心、让你的脾、让你的肺，全都清清爽爽。

我家在村子的后街住，走出后大门，就是一大片玉米地。玉米已经近人高，叶片舒展，黑绿挺拔，每天早晨起来去探看一次，就能最深切地体会出“长势”这个词的内涵。那一年，家里孵了30多只小鹅。我没事干，就把放牧小鹅的任务全部承担下来，每天三次，基本是清晨、午后和傍晚三个时间。鹅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把它从栅栏里放出来，不用吆喝，它自己就知道按既定路线走，出大门沿玉米地边向西，边走边吃道边、地边长出的青草，然后沿路再向北，吃路两边的青草，最后到路头的一个水泡子里饮水嬉戏一会儿，这时我用手掌拍打一下手中的书本，它就会自动上岸来，把小翅膀展开边拍打水珠边跑几步，然后心满意足、悠然自得地自觉沿原路返回，土道上，杂乱地留下树叶大小的一些湿湿的鹅爪印。小鹅非常讨人喜欢，小时候一身鹅黄儿，绒嘟嘟的一个小球，稍大一些黄色退尽，变成一身洁白，群鹅好如一片雪影，走路时总是贴着地面往前溜，吃饱后就发出“咯、咯……”的叫声，像婴儿呓呀学语一样好玩。

牧鹅的同时，我读了两本书，一本是《邓小平文选》三卷，一本是《红楼梦》上下册。两本书读的都很细，连所有的注解全都认真看了。这两本书，以前也都零散地读过，这次非常放松地再读，还是受益匪浅。邓小平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其文选阐释了这位伟人对国家的认识、思索和抉择，在一定程度上确定了中国社会的发展方向。《红楼梦》作为中华民族文学创作的最高成就，使人对人性、对世事、对文化有了更深层次上的认知。抛出读书所得之外，更难得的是在这种环境下读书的享受。上穿短袖，下穿裤头，手持一本书，跟在一群小鹅后面，在朝晖里，在暮色中，在两侧林立的青纱账之间，在细细品味中让书香尽情地润我，那份幽静，那份超脱，那份自在，真是无与伦比啊。

何时能再有，那一个月读书牧鹅的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