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笔记(节选)
一个美丽的村庄展现在面前,朴实流畅的文字,自然贴切。祝福中!
两只鸟并肩飞行
(2005年6月24日)
已经是第二次见到那两只大鸟了。通体雪白,飞行时姿态很优雅,很美。看上去像是白鹤或白鹭之类。
它们从村前那片开阔的稻田上空从容的飞过,消失在南山繁茂的树林。
看着从稻田上空飞越而过的白鸟,我感到惊讶和欣喜。
两只白鸟,在群山的阴影和黄昏的暮色里,一左一右,融进苍茫的林地。
两只白色的大鸟,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但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它们。
村庄多么安静!
能听清鸟翅扇动时和空气摩擦发出的声音。
在两只白鸟最后消失前的一刻,我看到它们各有一只翅膀重叠在了一起。
我的心一阵跳动,脑海中跳出了某个日子里读过的两句诗:
两只鸟并肩飞行,
翅膀重叠的部分,
就是爱情。
如此静美,如此清新朴素
(2005年6月25日清晨)
肆虐了一个星期的暴雨,夜里悄悄停了。暴雨想把一个村庄从群山环绕的盆地里洗掉,这个企图最终没能实现。
清晨,我看见大地清新葱绿,蓝色的白昼出现在村庄上空,山岗上太阳正在升起。
我多么喜爱,这橙色的太阳,这暴雨洗刷后的村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那条妹妹般的小溪,那些升腾的蓝色炊烟,沉默的绿树,晨光中头颅低垂的沉甸甸的稻穗。
微风中的碧草,洗去了污垢的瓦楞,葱茏的绿竹,暴雨冲刷不去的肥沃泥土。
多么坚韧多情的乡土,她内心藏着怎样的秘密?谁能破译她写在树叶和山坡,写在溪流和大地的箴语。
暴雨之后的村庄,如此静美,如此清新朴素。鸟鸣带着水的清凉,树叶闪着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神秘柔和的气息和光泽。所有一切都充盈着我,使我觉得自己比幸福本身还要幸福!
晚年的风
(2005年8月5日)
一粒种子和它的伙伴一起,从埋进春天的泥土那天开始,它们走过了许多月夜,走过了春夏两季大多数时光,在秋天就要到来前,它们结出的果实终于成熟了,抵达了丰收。与弯镰相遇在夏日的白昼,走完了从种子到稻谷,再回到种子的一生。
粤北山区的风从冬天开始,吹到八月,也终于疲惫了,老了,憔悴了。
风嗅到了秋天的气息,日渐消瘦和衰老的风,变成了好脾气的风。
晚年的风,从不随便生气,像个和善的老人。喜欢静静地坐在墙根下打盹。即使忍不住发火,也不像冬天的时候,年轻气盛,动辄纠集一伙风里头的痞子,将树按住狠揍。
晚年的风,顶多只是弹一下树的叶片,像爷爷弹自己的孙子的头皮,纯粹是疼爱的,玩的。
晚年的风,像村里的老人,坐在晒场金黄的稻粒前,一边打盹,一边守护着稻子。一对年轻时的仇人,到老了终于握手言和。同在八月的太阳下,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共同追忆着那些远去的岁月。
百无聊懒的村庄
(2005年11月17日上午)
村庄和人一个脾性。忙惯了,冷不丁一闲,就不知该干什么了。
立冬以后的青石村就是这样。所有的农作物都收进了仓,稻田出现了一年中少有的空旷。每次风从稻田上空刮过,收割后的稻茬似乎都会情不自禁挺直腰。它忘了稻穗早已被农人的镰割走了,还想着法撑着不让稻穗倒伏在地上。
从遥远的天涯赶来的风,尽管累得呼哧呼哧,仍然没有赶上秋天大地上那场丰收的盛宴。它像个任性的男孩,将恼恨一古脑发泄在了村里的其他事物上。一会儿抱着香蕉树狂摇,一会儿大喊小叫在村庄的破瓦檐上奔跑。有时它拿头使劲往田边的石头上撞,有时跳进村头的水潭里半天没有声响。它看什么都不顺眼,瞅准村里的玻璃窗猛踢。整个村庄被它搅得慌恐不安,鸡犬不宁。
村庄一声不吭,蹲在11月的阳光里,像个做了错事的父亲,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成群的鸟儿像一伙趁火打劫的强盗,带着翅膀掠起的风声,从村庄的额头上呼啸而过。土地太空阔了,连鸟儿都不觅食,放开胆子疯了似的在天空与大地间追逐戏嘻。
大多数燕子飞走了,剩下的几只成不了燕群,便在比鸟儿更高的空中恣意地涂圈画线,孤芳自赏。
连轻易不露面的黑白林莺,也开始一对对飞上枝梢,甚至落在瓦房的屋脊上双脚着地跳着玩耍戏嘻。
失去了庄稼的大地,神情十分落寞。像幸劳了一生最终被大群儿女遗弃了的老父,胡子拉茬,衣衫褴褛。
卸下轭头解去鼻绳的耕牛,在稻田中央的田埂上甜食着青草。一年的幸劳终于换取了现在的自由,它们中有些高兴的甚至忘了吃草,伸长脖子用五音不全的嗓音一声连一声地歌唱。大地是否听懂了它的歌声没人知晓,但为自由而歌,就算饿着肚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整个村庄一时间显得无所事事。天寒地冻的日子尚远,天空风和日丽,大地毫无冬的气息,农夫的土地还没有耕翻,自己还不能冬眠,真是难耐的一段日子啊。
从11月的村子里走过,我能感受到村庄的百无聊懒。的确,就像忙惯了的农夫,突然一闲,竟不知该干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