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早市

在青师大研究生中流传一个这样的段子：复试时。导师问：你为什么报考我们学校？当时那位仁兄是这样答的：这里地处高原污染少，还有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早上都八点了人们才刚起床，太幸福了。一直都很严肃的教授们难得幽了一默：那你可以考虑一下拉萨，在那里人们九点才起床。

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后才明白人们起床晚的原因，高原缺氧，此外也加上一点时差的因素。不过我想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睡懒觉的借口。晚起了三天后，头天睡觉前我就把闹钟定到6：40，比在家晚一点，我想可以开始恢复以前的作息了。不过很遗憾当闹钟响起的时候仅叫醒了我的爪子，把它按下后人仍继续与周公下棋去了。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时间刚好是传说中的幸福起床时间——8点。我无可奈何的拿着本书关上门进行早间例行的功课——如厕去了。等我回来时拿起手机一看一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短信。连忙打开一看，是隔壁同学喊我去赶早市。

在这里我有必要交代一下关于早市的背景：记得在青岛时人们告诉我青岛的物价排全国第四，当时我就有种“长安不易居”的惶恐，深入简出。可是到了西宁后我才明白什么叫物价高。如果那时是惶恐，那我此处的心情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了。一瓶最普通的洗洁精这里可以卖到四块多，牙刷最便宜的都是两块五以上的。其他依次类推。食堂的饭菜也很贵，以前在内地两块钱就可以解决的温饱问题在这里成了遥远的回忆（我特意挑选两句诗来寄托我的哀思：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同学有次误打了一份很普通但价格却惊人的饭菜，回来后拿着饭盒对我们说，这顿饭吃的我呀，眼泪哗哗的。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土豆和芹菜很便宜，后来发现南校区的洋葱也很便宜。于是我便发尽千般愿，土豆丝吃烦了我吃芹菜，芹菜吃烦了我吃土豆片，土豆片吃烦了我换土豆丝，实在难以下咽，我跋涉一下去南校区吃洋葱，等都腻了，咱豁出去，奢侈一把，买碗三块钱的牛肉面改善一下生活！如果前面这些我都可以忍受的话，那有一样我却忍无可忍但最后仍要忍着割肉般的痛楚去买了。那就是水果。这里的空气很干燥，身体需要大量摄取水分，水果是必不可少的。为了不让我水嫩的肌肤变得和这里的空气一样，我每天用一种吃人民币的心情吃水果。不过有句俗话是：天无绝人之路。前面罗嗦了那么多，现在终于可以让那个在我心中有着救世主般意义的充满光芒熠熠生辉的早市闪亮登场了。据说早市的东西很便宜且应有尽有，据说早市的时间很短（什么时候开始对于我们这些八点才起床的新新移民来说还是一个谜，不过确定是九点就结束了），据说过了九点以后早市就寻不到了，到处是车水马龙，干净宽广的大道，没有一丝菜市场的痕迹了。

我洗漱好看了一下时间：8：30。匆匆的整理一下头发，换上外套。尽可能使自己看起来和那些穿睡衣到菜市场买菜的家庭主妇区别开来。我便和等的有点焦急的同伴一起出发了。早市离我们学校并不远，这是我的同伴告诉我的。她们早就去过了。不过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出了校门向左拐，走过学校长长的栅栏，沿着五四路，是很宽广的马路，路两旁是随风飘摇的杨柳，我们行走的人行道很宽也很干净。我们的身边是一排很漂亮的欧式建筑，淡黄色的楼群，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邮政所。这里太阳出来的晚并且今天天空有几朵云，没有了已被描述成恶魔般的放射强力紫外线的传说中的高原太阳，清晨的微风让人多了几分惬意。不过很快迎面陆续而过的提着水果蔬菜的人们开始提醒我一个严酷的事实——早市快结束了。我们加快了脚步，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再向右转，这仍是一条长长的看不到终点的宽广的马路，看不到一丝闹市的影子，不过同伴说快到了。

我们又向前走了大约200米，突然我们的左边出现一条很长的大街，我以前白天走过这儿，可是街道很整洁干净。但是此刻眼前的景象让我促不及防。路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有各种各样的蔬菜，豆制品，还有专卖佐料的小摊，肉铺，馍铺，饼铺，专卖粉条的小三轮，一卡车一卡车的苹果，橘子，梨等水果。循着几位拿着鲜花的行人，我还意外发现了几处卖鲜花的小推车。如果你稍微想象一下你日日走过的宽阔的大道突然出现一片仿拂存在好多年的菜市场的感觉你就会明白我此时的心情了。这里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声，顾客的问价讨价声此起彼伏。我看了一下手表：8：50。可这一切没有丝毫将会消失的预兆。

但早有经验的同伴催我快一点，我们把目标锁定在一辆围满人的小货车，这里的苹果三斤四块钱，与学校小贩卖的三块一斤相比简直就是白送。我正在专注的挑着。突然人群有点骚动。我回头一看，马路中间一辆带广播的城管车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开始提醒小贩们收摊时间到了。卖苹果的老板匆匆为我们几个已挑选好的称量，就开始收摊了，即使后面还有人问价也只说抱歉了。再环视一下整个市场，卖主大都训练有素有条不紊的在收拾摊位。再向前走，几个肉摊的主人都开始把肉案搬向板车，旁边大筐里还有不少未卖完的肉。还有一处应该是卖青菜的，老板是一位少妇，她正仔细的把已空了的地面上几处残留的菜叶拣进一个袋子里。很快小贩们开着或骑着自己各式各样的货车离去。关于他们未卖完的东西如何处理，他们是否去赶另一处卖场，给我留下了无尽的想象空间。再来就是环卫工人分两批，前面的用小扫把把一些残留的垃圾扫到簸箕里，后面的用大扫帚大面积的清理所有的尘土。转眼之间又是一条宽广整洁的马路出现在眼前。刚才的喧嚣仿拂梦境一般消失的不留一点痕迹。我再次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感叹时间的神奇。短短十分钟不到，两番天地在眼前交换。

我站在整洁空空的马路中间，偶有一辆车从身边经过。只有我手中拎着的那袋苹果提醒着我早市存在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