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壶
有这样的小酒壶,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啊?喝酒喝的是心情,酒不醉人人自醉,儿女的孝道就是一杯清醇的酒,多喝有益?全文写的很有生活情趣,这样的好女儿在老人眼里成了一个小酒壶,一语双关,把自己对女儿的欣慰之情写的淋漓尽致,可怜天下父母心,作者的酒壶永远不会丢的?因为只要爱在酒壶就在?作者的笔名很有意思,我看应该是歌傻到幸福的老头?最喜欢最后一句话很温馨,再此也祝你老人家身体健康。问好。
入冬的第一场雪,下得纷纷扬扬,很想写点什么,但是思绪又像这雪一样,一片空白。既不想无病呻吟,但又耐不住寂寞,看到文友们一篇篇华章,花团锦绣,赏心悦目,心里痒痒的。可是肚子里没“货”,有点江郎才尽的感觉。
百无聊赖,迎着飞舞的雪花,踏着碎琼乱玉,拎着一只小酒壶,装着自己喜欢喝的高度烧酒,走进了一个靠海傍街的小酒铺。热烘烘的酒气菜香扑面而来,让人心头一热。走上了二楼,挑选了一个临窗的清净座位坐下来,点了两盘炒菜,看着外面满天纷飞的“残麟败甲”,慢慢的酌着。
雪越下越大,近处的海面苍苍茫茫,灰蒙蒙的,被天严严实实的扣住了。远处的山一片白茫茫,在飞雪中冻得瑟瑟发抖。白了,一切都白了,我的头发也白了,年近花甲,能不白吗?都是一年年被这雪给染的。“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才几年呀,人已老了。几口酒下去,全没有了风花雪夜的闲情逸意,心绪竟伤感起来,唏嘘不已。
手持着酒壶,突然眼前一亮,锃光瓦亮的酒壶引起我无限感慨和遐想。
酒壶是一个不锈钢扁平的酒壶,壶体是长方形的,带有弧度,外面套了一个皮套,可以拴在腰里的皮带上,美国货,美国西部牛仔用的那种。那是十年前女儿从美国捎给我的,我一直像宝贝似的呵护着它。十年了,女儿临出国求学的那一刻,至今历历在目,仰望着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的飞机,我心爱的女儿,从此离我而去,再也不会依偎在我的身旁,禁不住流下泪来,送行的人看我,我说:妈的,上海风真大,眯眼睛了。
我只一个女儿,小时候很聪明很乖,凡是讲过的故事,她都能记住。5岁了,自己能看书了,“365夜”的故事,那么厚的一本书的,她看了一遍竟能背下来。爷爷说我瞎吹,把孙女叫过来,随便翻了其中的一个故事,让孩子说说看,孩子竟大体不差的背了下来,再找了一篇,仍是如此,几篇下来,爷爷目瞪口呆,折服了,结结巴巴的说:这孩子,了不得,这孩子,了不得…。孩子爱看书,四年级时,就阅读了好多中国的古典名著,孩子17岁上大学,21岁考上工科研究生,这不又远走高飞去了美国成了电脑硕士。但她更喜爱文学和历史,深厚的文化功底,让她成了美国华人报纸“侨报”的撰稿人,和台湾“历史研究”的撰稿人。
小时候孩子除了爱读书,最爱的就是和我一起摆弄一柜子藏酒。
那时,好酒不好买,要托人的。过年过节,发几张票,可以到指定地点买几瓶好酒。好酒我不舍得喝,总是藏起来,锁在柜子里。过些日子,我总要打开酒柜欣赏一番,什么“茅台”,“五粮液”,“女儿红”,“金奖白兰地”,“味美思”……。白酒晶莹剔透,“花雕”黄里透红,葡萄酒红的发紫,酒瓶形态各异,酒贴美仑美奂,女儿这时也跑到这里看着花花绿绿的酒瓶,摸摸这瓶摸摸那瓶,扬起小脸说:“爸爸,酒好喝吗?”
“好喝好喝,不过你不能喝,你还小,长大了才能喝。”
“长大了我也不喝,太辣,不过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多酒,让你藏在柜子里。”
“好好,好闺女。”
我抱起女儿,亲了一口:“哈哈,真是爸爸的小酒壶。”(北方人称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爸爸的小酒壶)
来了酒友,才打开柜子,炫耀一番,让人家挑一瓶,在一起共品美酒,哈,只有懂酒的人,喝起来才有韵味。女儿坐在我的身旁,乐此不倦的给我们斟酒,也在一旁享受着美味佳肴,天伦之乐,其乐融融。但是平时,我决不舍得开酒柜自己独饮,总是叫女儿到对面小铺买一瓶廉价的地瓜干酒,在窗上远远的看着她一蹦一跳去买酒,两个小羊角辫一颤一颤的,心里好疼爱呀,我的“小酒壶”,什么时候能长大呀。
长大也快,这不,到美国一年了,她妈妈去美国办事回来了,告诉我:女儿在那里读书很顺利,就是为了减轻爸妈的经济负担,读书之余,打工挣钱有点累。女儿发过报纸,卖过巧克力,在饭店做过服务员…。说着拿出一个小包来,“这是女儿挣钱给你买的,叫你少喝酒,注意身体。”我打开包一看,嗬,好漂亮的一个小酒壶,只能装四两酒,我不禁眼睛湿润了:酒壶,我的小酒壶,唉。
从此,小酒壶常常伴着我,装上自己爱喝的酒,进入酒肆饭店。回家后擦拭干净小心地放在我的酒柜里。
女儿真有意思,怕我喝酒还买酒壶。怕你多喝,还劝你喝。
那年我也到美国去了,女儿听说我要来,高兴得不得了,在美国的“中国酒庄里”买了茅台,五粮液,更叫我吃惊的是,竟买了一瓶烟台出的金奖白兰地。下了飞机,一到家就闻到了酒香,满桌子炒菜,茅台已打开。我说:“还是喝家乡酒。”我用手指了指那瓶烟台金奖白兰地。“好好,陪爸爸多喝点”。我女婿斟满了杯,自持年轻,曾在国内电业部门干过,少不了见过喝酒大场面,充满信心地举起杯来,但是,几杯下去,渐渐酒力不支,女儿在一旁笑道:“看起来你不是爸爸的对手”。半斤酒下肚,更何况白兰地的后劲“凶猛”,更使他出乎意料,不一会女婿就已经“人仰马翻”了。老岳父把女婿灌倒成何体统,只这一次,和女婿喝酒时再也不劝他酒了。
我在美国的那些日子,女儿高兴极了,有时做饭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唱着:爸爸爸爸爸爸我的爸爸,满嘴没有一颗牙,整天笑哈哈……。哈哈,爸爸没掉牙,那是歌曲呢。我的小时候乖女儿又回来了。
女儿确实已经长大了,当上电脑工程师,拿着不菲的薪水,跻身于美国上流社会,开着轿车,住着小洋楼,小日子过得很滋润。每次去美国,她总要带我到处玩玩。领我游纽约,逛华尔街,摸铜牛,参观自由女神像,登上双秭楼(那时还没倒);到华盛顿进白宫,游国会,看樱花;去费城,看独立宣言的签署地;水牛城(布法罗)观瞻大瀑布,触摸气势磅礴的天上之水;巴尔的摩走进贝聿铭的成名大楼,波士顿摸过哈佛的铜像,西典军校和美国大兵留过影,纽黑文跨进耶律学堂……。吃过法国牛排,意大利皮萨,美国快餐,日本料理,韩国烧烤,五磅重的大龙虾,阿拉斯加的长腿蟹,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中国菜。酒是不让多喝的,威斯忌只一个杯底,啤酒只两罐,鸡尾酒好看不好喝也只给一杯,只可惜那些酒肴了。
买那么多衣服给我干嘛?给我这么些钱干嘛?我最喜欢的是酒。
女儿铁了心是不让我多喝酒了,总说:少喝,喝多了会伤身体的。家里买了好多带有洋码子的洋酒和中国名酒,随我挑着喝。但是给我限量:“三盎司,”一次斟满绝不再添。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趁他们上班不在家,我先偷偷的喝上一杯,吃饭时,再喝上三盎司也就正好过瘾了,女儿不知道就里,还直夸:真是个好爸爸。
猎手再聪明也斗不过“老狐狸,”想到这里,我拿起那把小酒壶,不无得意地又斟上一杯。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酒已喝到这般时分,薰熏然,飘飘然,心情也已放开,外边的大雪下得更猛了,天地间一片混沌,远山,楼房,树木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海里的白色浪花堆起一团团“雪”向岸边推去。我踉踉跄跄地走出酒铺,迎着这风,踏着这雪,凉丝丝的,软绵绵的,热烘烘的,十分惬意,不觉仰天吼了起来:“朔风吹,林涛吼,峡谷震荡,望飞雪,漫天舞,巍巍群山披银装,好一派北国风光……”。过瘾!
好睡,酒醒了,心一惊,酒壶放哪里去了,腰上没有,桌子上没有,柜子里没有,
我心爱的小酒壶丢了!不知是丢在酒铺里,还是丢在“雪原”里,我很懊悔,心里想哭:我的小酒壶丢了,我的小酒壶……。
大洋彼岸的电话里,女儿甜甜的笑声话语,使我一激灵:爸爸,少喝酒,注意身体。丢就丢了吧,我再给你买……。
噢,酒壶没丢,在美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