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谎言的电话
一个谎言的电话,聊了许久,直到最后也没想起来电的人是谁;再回首,很多人,很多事都变得模糊。请注意标点和断句。
经常接到“你猜我是谁”“再想想”“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啦”的电话,一般情况下我都是挂掉不罗嗦的。可是今天,就是这样一个电话,让我想了很久很多。
“请问哪位?”因为对方叫出我的名字,我还是很礼貌的。
“我是你沈大哥”。一口我们老家的方言,声音有点瓮声瓮气。
“噢……”老家是有个沈大哥。
“别噢了,别往老家猜,往部队猜,往你新兵的时候猜!”天!新兵的时候?都十五年啦!
“哎哟,您别让我猜谜语啦。”
“我告诉你,这是我打的第三个电话了,我很郁闷。你们这些小没良心的,一个都记不得我了。”哦,是有情绪的。
他说了我另外两个战友的名儿,说他们跟我一样想不起来。我最怕以前的战友啊领导啊说你现在高升啦就不记得以前啦怎么怎么样的。可是,有些时候的确一下子想不起来。
“哪能啊,我的记性超级好的。”我一边说着一边在回忆。
“真的?那你说说你都想起啥了?”
“啊……这个嘛,你那形象……算了,哎,不好形容啊。”
“我还好啊,不就是脸黑一些。”
“就是嘛,脸不是黑,是相当黑啊,哈哈。”
为了不让他失望,为了不让他说小没良心,我决定放弃回忆和猜想,顺着他的杆子爬爬看。
“你真想起来啦?”他半信半疑中有了一丝丝喜悦。
“当然啦。”首先我断定他是老乡。老乡罩老乡,这是部队传下来的统。我当新兵时很多老乡大哥老乡大姐都很照顾我,当我兵老了一些时,就开始罩新老乡了。
“你们队离我们警侦连很近,我的那些个猴兵们伸长了脖子咽口水。你们几个往处一站啊,比我的指导员还管用。”
警侦连?关键词!
我的脑子飞速旋转,迅速判断:警侦连,个个都是全师挑的军事标兵,他是连长?历任都是黑着脸的冷面煞星。
“啊……是的是的,我们经常去你家蹭饭呢。”一般情况下都是新兵跟着老乡蹭饭的。
“哈哈是啊是啊,你嫂子说你们这几个漂亮丫头看起来斯斯文文,吃红烧肉都不论块,论碗的。”
嫂子?又是一个关键词!
从他的级别我判断:嫂子是随军。
“嫂子漂亮啊,啧啧,我们都说真是一朵鲜花插在那啥上。”嫂子一定漂亮。历任警侦连的连长都是,长相不敢恭维,老婆个顶个如花似玉。
“哈哈。”他开始得意了。
有嫂子就一定有孩子,从他的年龄我判断:孩子,一定是两三岁三四岁四五岁。
“是啊是啊,你家……是儿子吧?哦,该有二十了哦。”我想如果我说错了,就说记错了,记错了,说到孩子的话题应该是愉快的。
这招果然灵!
他的声音一下提高了N分贝,疑虑荡然无存。“哈哈,是啊是啊,今年十九啦,江西上大学呢,一米八。”
耶!成功了!继续爬。
“好家伙,一定比你帅吧。”
“当然比我帅,啊?我不帅吗?就脸黑一点嘛。”
“恩,是啊,长成你那样也不易啊。幸好儿子像他妈。”儿子一般都像妈。
“哎呀,你就别损老哥了,老哥现在可是老喽,走街上指不定认不出了。”
“哪能呢,一定能认出,就你那黑脸想认不出都难。老妹也老喽,不过你放心,倒还没有面目全非,确保你能认出来。来南京给我打电话,必须的。我叫上那俩一起给你赔不是。”
“嗨!赔啥不是啊,老哥很开心,记得就好,记得就好。老哥现在在凤台,混得也还行。回老家记得拐一趟,我安排。”
又聊了很多认识的人和以往的事,他的记性真好。我一边跟着爬一边听着他快乐的声音。
电话在欢快中结束了。直到最后,我也没有具体想起来这个沈大哥。我楞了很久,十几年,果真是在麻木中麻木得如此了吗?我为我的狡猾而惭愧,为他的释怀而开心。
找来战友通讯录,不停地打电话,翻阅那一时期的记忆。我相信我会做到:就为了那一句小没良心,如果有机会在南京或凤台相聚,我一定能如数家珍地和他畅谈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