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祭
死亡与失去
小城边缘的童年记忆是晦涩倔强的,每天枕着火车的汽笛声入眠,数着枕木在单轨上设计着成长的舞步,以为心怀朝圣的心情便可以登上云梯进入天堂,而天堂定是飘着美丽云朵散着香气的迷人所在,是目前身边的事物无法代替的。
直到那一天,因为怕乱跑而被牵着去观看一场死亡的盛宴。自从明白了死亡就是失去一切感知后,我就想到该怎样形容第一次看到死亡的那个场景。盛宴,死亡也可以盛大无比,一片破旧的草席遮住了全部身体,似乎要遮住那经历苦难久远的年代,露出的灰色袜子是唯一的关于生与死隔着思想可以辨别的见证。火车继续在身旁呼啸而过,而被这巨大怪物破坏的生命却永远静止。天空阴郁冷寂,用力的粉碎一些草的生命,汁液粘满了手,也涂满了关于灰色的那段记忆……被托在云端上的恐惧,心脆弱得即刻就会爆裂。
在此后的日子里,那条被换过钢筋混凝土枕木铁轨时刻散发出浓稠的腥味,尽管每个夜晚我都会在心里为它擦洗,可仍然氤氲不散。
经历了这件事后,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无边无际。因为那只是个词“力量”,无法赋予肉体的一个词汇,总让我的想象殆尽,却始终在心中神圣着。死,相对于活着的人是失去,但失去可以与死无关,却是我无能为力的伤痛。
于是,我失去。象失去母亲子宫保护的胎儿。只重复着在单轨上设计永不能谢幕的舞剧,专注而庄严。
雪红记忆
多年以后,我还是习惯着想象一个场景:被包裹着放到窗外,听着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过,感觉着被悬起的恐惧。尽管知道这样的迷恋近乎一种残酷,但,我终不能够摆脱、不能够拒绝。
大概在几岁时,这样的游戏经常上演,是姐姐或哥哥吧,好象是这个样子,记不清楚确切是谁,只是记得被小心的放到摊开着的被子上,然后轻轻地被抱到窗上,慢慢地放下去,放下去,我是那么的恐惧,置身于黑暗里,我呼吸紧促,心里顿时涌上几千种恐怖的影象,被抛离被放逐被一掷千里。我在心里那么大声的尖叫,似乎可以断定能惊醒整个世界的。然而,事实并没有什么改变,我依然被抛离,小心翼翼,在那些模糊的记忆清醒的恐惧里被抛入无限中,声音,渐渐无力;心,逐渐疲惫——麻木。
一个小圆肚子的瓶子里,几条欢快的小鱼总能勾起我无限遐想,却不知道每当这时我在看鱼,身旁的两个哥哥却在看我,小妹,你可以把小鱼捞上几条来,我给你放另外一个小瓶子里,那么你就有自己的小鱼咯。看看自己的小手,对能动的东西本能的惧怕的我,那时不知道怎么就贪婪起来,真的就伸进了小肚子的瓶子里,水淋淋的抓着小鱼就要出来,攥着小拳头怎么出得来,我急了,心里有挣脱束缚的爆发力,哥哥——帮我。望着两个哥哥开心的大笑,我越发不耐烦,甚至愤怒,用力的甩着手,带着瓶子,我的手腕好痛,被愚弄的心似刀割。妹妹,放下鱼,小手就可以出来了……
眼睛,赋予我神奇美妙世界。那时,经常沉迷于天花板上的裂痕和墙壁上的灰迹上,因为那里总会被我看出很多的图象来,老虎,可爱的小老鼠,甚至各种形态人的脸:伸出长舌鬼态十足的面孔,大鼻子瘪脸的外国佬。其实,我是讨厌看到丑陋的东西的,尽管很象,所以我通常会变换着角度和方位来试图改变这些面孔的形态。更多的时候是徒劳的,。而门后那片脱落了些墙皮而有点班驳的地方,是一幅美妙的庄园,我可以想象那是我听过的最美的地方,只独自给自己欣赏,听自己体内发出的愉悦的声音,从此我知道每天都能欣赏着无数的画卷,美妙或丑陋,流动着,或静止……从此,便迷恋上画各种表情侧面人的脸,哭或笑,或悲伤或忧郁,书上,笔记上,所有可容线条之处无不有我的记号。一定是星儿的,你看,上面有人面侧像呢。
以为长大后会远离孤独,不再独自行走,因为有很多事要做,与哥哥交流会多些话题,因为彼此经历很多。可是,当念起手足亲情时,拿起电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拨过去……喂……星儿吗?恩。静默了几秒种后,终不耐烦。星儿,说话呀,怎么不说话?说什么?心里这样嘀咕着,电话就想轻轻放下,于是便开始后悔,后悔打这样的电话,相对无语,无法诉说的酸楚,再生不出打电话的念头。
这样,一过,就是几年……
温暖的疼痛
朵是身体玲珑,样貌清淡的女孩。
在那只有十九名学生的班级里,我实在想不出继续读下去的理由,断断续续的在矛盾中打理着高一的时光。而朵儿,椐听说她该去更好的学校,因为她的家庭十分显赫。即使我们成为好朋友,这中间的秘密我也未曾问及。
朵总是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样式乖巧而精致,而这样纯色的美丽,却更显她的脸色苍白,清淡无华。偶尔和她对目总是会看到她望向很远的地方,眼中有着笃定的幸福。星儿,爱无处不在,虽然你不觉得,但确实存在,就在你的身边。于是,我们相视而笑,淡然的笑容弥漫天空,深远而浩淼……
痛苦是可以相通的,虽然并不尽相同。孤独,因为原因单一而更容易诠释温暖。独自的时候,朵会去这个城市的候车室,长途汽车站的,通向不同城市火车站的,望着身背破旧沉重的旅行包寂寥的等待者,那里你会感觉眼界很开阔,心理反而平静,植物开放般安宁。星,13岁时我便喜欢去陌生城市,带着简单行囊,一些钱。与陌生人简单交流,看他们流露陌生的目光,淡漠而冷寂,吃他们做的食物,与他们说谁也不懂的语言,住陌生人看管的房间,在平静淡漠的空间里清晰的呼吸,我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即使是在陌生的闹市中,一切都是那么的安宁,天堂一样……
我不懂,朵,甚至无法想象,每听到朵诉说着这些事时,我便喉咙痉挛无法做下咽的动作。怎么可能,我是那么恐惧,由于未知而恐惧,朵儿说,笑容依然淡定。我不能 ,夜幕开始降临时,我的视觉开始不确定。是你在潜意识里抗拒黑暗,让客观的理由掩盖丑恶。我不知道,只是恐惧着,由老屋到新房子只是十几步的距离,我却无法平静走过。惧怕什么呢?耶和华降四十昼夜大雨的时候,并无人恐惧,因为未知,而难过的却是那留下来的挪亚和他的家人。认识朵的日子里,听她讲最多的便是《圣经》,她说那是本可以让心灵快速寂静和激越的书籍,而我只能感觉到朵的脸上圣洁的笑……是的,我终于可以正确的形容朵儿的笑了……真好。
这天,朵儿来的很晚,穿着那件我喜欢看的白色裙子,是开领夸张却连着背心的那一条。星儿,我要去国外了,握不到你的手,我会想你的,直到疼痛,但,你一定要记着:爱无处不在。
离开的时候我们拥抱,她细长的指尖轻柔的在后背游走,我的心顿感疼痛,敏锐而细致。抬起头看她,已然可以确定——她的泪水淹没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