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飘香的粽子和五色线
端午节过了一年又一年。过它过丢了为我包粽子剥粽皮还打我骂我却用心爱我亲我疼我的母亲,也过丢了母亲给我脚脖子上系好的五色线。又到端午节,粽子飘香时,而心中的最爱却不见。人生之中,悲欢离合,谁都会经历。祝福中!
端午节距五一很近,一个土一个洋。我的前半生半在农村半在工厂,所以我与这两个节日都有些特殊的情感。“五一”是工人阶级自己的节日,自在不言。而端午则是我对童年的一份温情守望——曾经的端午节,我拥有过飘香的粽子和包粽子的母亲,还拥有长在野外的“小鸡草”以及用它染成的五色线。
端午是春节以后第一个喜庆的节日,又是不温不火、不湿不干的好时节。北方的天气真的暖了、树叶也真的绿了。路边的野草开始疯长,野长的野草丛中就陆续有了各种各样的野花。野花是草根的青春年华,她虽然花期不长也不妖冶夺目,但她真实淳朴无邪爽朗不描眉画眼不张扬恣意粉黛不沾。她就是那么梳着小辫穿着花衫提着柳筐脸上挂着纯洁微笑站在弯逶曲折的小路边上野草丛生的荒郊野外。有人来时她热辣辣地阅览步履征程,等人走了她水灵灵地孤芳自赏。
野草里有一种叫小鸡草,开着不起眼的小篮花。小的时候过端午我要去野地里刨它,回来就用它的根把白线染黄。扯来的白线一头衔在嘴里用牙咬住,另一头用手拽着拉直。另一只手拿着小鸡草的根来回涂拉,那线的颜色马上就由白变黄。染成的黄线就是五色线中的五色之一,母亲要把用五色线辫成的线辫栓在我的小胳膊和脚脖子上说可以避难消灾。至于那根五色线辫是什么时候弄丢的,我一般也就不知道了。端午节过后的某天,母亲突然盯着我的脚脖子问说你那五色线哪儿去了?我这才发现早就丢了。后来我才知道小鸡草的学名叫“远志”,是一种中药材。它主治失眠多梦,健忘惊悸,神志恍惚,咳痰不爽,疮疡肿毒,乳房肿涨。
端午节包棕子是母亲的特长。她每年都要提前泡黄米、泡小豆、泡红枣;还要准备粽叶和做绳子的“马链”。老家包粽子只有黍子碾的黄米而没有其它。包粽子的棕叶竹和系粽子的马链(马兰叶)要到街上去买,有时棕叶也用上年吃了洗后凉干的旧叶,就是为了省几个钱。而马链有时就用细麻绳代了。老家的粽子个头老大,有些像旧时老太太的裹脚,样子不好看但就是那么个习俗。具体包法有“编”和“插”两种,编粽子吃起来方便但煮时易开;插粽子吃起来麻烦但不容易开。包好的粽子要放在一只很大的锅里使劲煮好长时间、然后还不能揭开锅盖而要闷捂一夜。睡半夜闻到锅里粽子香,也只能咽下口水等天亮。那一大锅的粽子要当主食吃好几天,吃到后来竟也有些腻味了。我从小不爱吃甜也不喜欢吃粘,所以那粽子吃个稀罕可以,要天天顿顿都吃就有些吃不消了。母亲自己不舍得吃给我拨去棕皮放到碗里还要再撒上白糖,我却说想吃咸菜和高粱红面。母亲就发了火,骂我是狗肉丸子、上不了正经席面!
端午节过了一年又一年。过它过丢了为我包粽子剥粽皮还打我骂我却用心爱我亲我疼我的母亲,也过丢了母亲给我脚脖子上系好的五色线。没有了母亲的粽子即使样式千变万化包着燕窝熊掌,也都没有带着母亲体味的淡淡清香。那小鸡草根涂染的五色线也就再没有栓在我的手上和脚上。但是,母爱于我是无法割舍的血脉交互,五色却成了母亲坟前燃起的袅袅纸烟。远在天国的母亲也是亲情不舍啊!她不能给我系消灾避难的五色线了却开始守护那些能染五色线的小鸡草,小鸡草就在埋着母亲的那方荒郊野地里倔强繁衍。
又是一年端午来。“小鸡草”枝叶正绿花正开,“远志”的根在地底下顽强蔓延。我却想,明年的粽香将会从何而来?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