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柿子、亲情树

名士风流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5-16 15:53 责任编辑:七色槿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99905
编者按

有一种爱总是很深沉的,或许我们没有在意,在父母的心中孩子永远是最大的牵挂。朽的体内自有一种韧力,自有一种亲情。父母老了,但对子女的爱不老?真的希望我们都有一个亲情树,那样即使落叶归根,我们的心也不会遗落?文章通过打枇杷、摘柿子这些细节,朴实的语言刻画了一个父亲的慈爱的形象,父亲的举止触动了作者的心。作为同为子女的我们何尝不是一样呢?最喜欢最后一段,父母会老,但亲情不会老?问候作者,希望我们的父母安康。推荐。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不知为何,近来脑海里盘旋着的全是去年跟老爸摘枇杷和柿子的片断,它们让我想起了相濡以沫的“亲情树”。

去年五月因心情欠佳,正好有几天假,便回去看望爸妈。饭桌上,爸妈不停地为我夹菜,挑老家村里人的趣事说,谁家的女儿出嫁了,谁家的儿子做了爸爸。我眉头不展,默默地吃着,偶尔应那么一两句。爸妈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便没再说话。饭后,老妈端出一个水果盘,上面盛着我最爱吃的枇杷。见我吃得津津有味,老妈说:“这是老家树上摘的,听说你要回来,就留了些。树上应该还有一些,难得回来,别老闷在屋里,就跟你老爸一起去摘枇杷吧!”

到了老家,见那里还是跟从前一样,共有三棵树,树身比人粗,枝干碗口大,横竖向天的密叶里,满盈着黄绿眉眼的枇杷。老爸说,上回摘过满满的一大袋,分给周围邻居,都说甜得如蜜;而且树上留了很多,这回来却是大半给人摘了。尽管有些失望,我们还是在“幸存”的果叶里觅到了一小袋,或者再难够得着的高枝上摘了些,凑在一起,居然也有不少。然后又在自家李树上摘了不少李子。不多,而且未到成熟季节,吃起来有些酸涩。

下山时,人埋没在树丛时的野草间。平时少有人走,慢慢被人遗忘了。直到桃李挂满枝头,枇杷黄熟时,便有数不清的凌乱的足迹。虫蛇出没的晚上,也没有星月,也没有猫头鹰么?老爸指着远处那片茂盛的杉树林,无比痛惜的说,长了好多年的大树,就给人砍了。

“离家多年了,村里的人思想还是风化。长在自家田地里的果实,自产自收也就罢了,跑到人家田地里丰收。”我说。

“不过也不怪人家,算是除草吧。长久没人走,路也会失人气。”爸爸喃喃自嘲。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却听见爸妈在客厅里的一番对话。妈问:“孩子怎么了?”爸说:“他肯定是外面受了委屈,回了老家,心情似乎好了点,也放心了。”妈说:“孩子没吃过什么苦,我们又帮不到忙。只能盼他好好的,将来得到幸福。”然后低低地叙说什么,似乎听见他俩相对叹了口气。“睡吧。”爸爸说。我赶紧关了灯。在黑暗中头脑变得分外清醒:我知道他们在关心我的生活以及婚事。卧在床头,心潮澎湃,不禁追思几年来的作为,暗生愧疚:出来这么久,也经历过不少事情,怎么连小小的挫折也受不了,却还让父母为自己如此操劳?第二天一早,我便对爸妈说,自己已经全好了,公司那边有事等着处理,要提前回去报到。爸妈点了点头,把我送上了车。上车后觉得包里鼓囊囊的,打开来一看,却是满满的一盒子枇杷。我急忙伸出车窗追寻爸妈的身影,此时蹒跚的他们已经淡出站台,变成了模糊难认的黑点;怀抱着枇杷,一边吃一边流泪。

生活总是充满着惊喜。十月份又回了趟家,不同的是,身旁多了陪伴的娇妻。丰盛的菜桌上,爸妈眉笑眼开。妻子对敞在箱子外头的几只红熟柿子很感兴趣。老爸便提议回家上山去摘。次日一早,老爸、二姐、我和妻子,四人从县城出发,经过一片青山绿水,抵达了目的地——座落在眼前的,是经久失修的老宅。带妻子在这座客家围屋里从房子上下左右转了个遍,然后打后屋荒草侵占的泥路上山。两旁葛藤缠人,手背和脚心很容易给割伤。老爸在前边开道,二姐、妻子和我在草丛中艰难地突围。

约摸过了五分钟,我们先后来到了高大的柿子树下。望着高远的柿子树,粗壮的树干显得生硬,仿佛看年迈的老者默立静看山下风云。枝头悬着头红粉可人的灯笼样的果实,异常诱人。

我和爸爸上树摘,妻子和二姐地下捡。带头上树的老爸依然身手矫健,我默默地跟在后头,暗暗留意着他的动向,以防有个闪失好有个接应。一会儿功夫,随身带的手提袋塞满了,就往口袋里装,等到口袋都装不下了,便往口里塞。我试了一只,甜而多汁,口水都流出来了。等把近前的柿子摘完了,树下捡柿子的二姐和妻都说够了够了。我们便下了树,合力将裂开的柿子挑出来,然后分放在另一个袋子里。谈笑之间,忆起童年上树戏耍的趣事。那会儿常悬挂得以藏身的长枝条,早早变作了一截枯干,烂木头一般毫无生气。我就着树身斜着身子,眼睛顿时明亮起来,发觉才短短几个月,父亲的白发比上回又增添了许多,而且,更刺痛我的却是老爸的背居然略显伛偻。我扶着树身,视线变得有点模糊。年老的父亲,枯黄的老树,顿时觉得他们的命运竟是如此的相似。为了生存和生活,老树掏空了躯干,风中摇曳的枝叶沙沙作响;老爸为子女几乎操碎了心,那花白的头和伛偻的背,此刻显得如此的刺眼和孤独——有情无情之间,时光已经不知不觉让支柱的角色发生了转移,我不再是当年老爸这棵大树呵护下的小树苗了,经历了风雨,变得亭亭如盖,而那株大树却显得沧桑。

下山前,老爸远远地站着张望,目光中写满不舍;妻看着我默默不语;二姐悄悄在我耳边说:“老爸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翻新老屋,叶落归根。”

车启动回城的路上,风吹乱了老爸的白发,我跟在后头,很慢很慢,只觉得有透明的液体涌出来,只一瞬,风干了……

泪光中的我终于明白:斑驳的龙钟之态的树,虽然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但枯朽的体内自有一种韧力,自有一种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