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毛遂墓

到山东滕州出差有一天闲空，当地的朋友说开车带我溜溜。我曾听说毛遂的墓在滕州，说去那儿吧。朋友一脸茫然，说土生土长半个世纪，不知道毛遂是老乡。他打电话给朋友们，也没人听说过。过了一刻，有人回话说在官桥镇，具体方位也不清楚。

这儿是矿区，地面塌陷的厉害，有些洼地已连成大片湖泊，电杆树木淹到了半腰。远处有华丽的牌坊和高大的土坡掠过，我怕错过建议停车问问。朋友说，是矿区的门楼和矸石山。

车在一家路边饭店门口停下，店家一口咬定附近没有什么古墓。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插嘴说，毛遂自荐。店家脸上堆起得意，带着拷问的语调问是什么意思。男孩说，找人做干部呗。店家放声大笑，说完全正确加十分。

在官桥镇停车再问，两个年轻人也摇头不知。我说镇口牌子上写着官桥是古镇，有什么古迹吗？他们说地下埋着值钱的东西。他们对视一下，问我是不是收古董的，我竟有点心虚连声否认。

身边有一个设摊的中年人，埋头擦着物件上的灰尘。我不死心弯腰问他，他呶呶嘴指向马路对面。转头看，有一条小水泥路往西去。

西行百多米远，穿过铁路下的隧道，上坡是几座民居。房屋的基台边上坐着一个老人，看我摇下车窗，不等问话就咕咕噜噜的说，没有看的啰，没有看的啰。他抬起拐杖指向转北的乡间土路。

一块约篮球场大的地方圈着古色围墙，墙头上的盖瓦已塌了大半。锈蚀的铁栅门半掩着，踩着脚窝深的杂草往里走，荆棘勾着裤角丝丝作响。

一个低矮的土堆前有三块石碑。右边一块记叙了毛遂成名的典故。也就是一个小人物，逾越了人才选择的固有标杆，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用智慧和勇气拯救了国家。这个典故在儿童读物中都能了解到详情。

中间是墓碑，无款仅书毛遂墓三个字。左边碑上密层层刻着捐建者张三李四的名子。

墓的前方，高台上立着一座两米多高纺槌造型，大约是如锥刺袋而出的寓意，上书“毛遂自荐”四个草体大字，书法非凡。台基四面隶刻《史记》相关摘录。

两千多年过去了，多少帝王将相的坟茔湮没无存，毛遂墓即便难寻，一天有多少人提起他的名字。历史难以承受历史的叠压，不惜筛去精华，留下最精华。毛遂在筛动中留在了筛子里。

隔着东边围墙，是津浦铁路的高高路基。我突然想到，那些为不同追求南来北往的旅客，会知道一位古人、一位勇于追求和体现自我价值的古人，与他近在咫尺。

两列对驶的列车呼啸着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