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糟老头
所谓“人不可貌相”就是这个道理了,有些人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脑子里却有属于自己的东西。文章记述很详实,使人窥见“糟老头”可敬的一面。但是若能在两次采访接触糟老头这个过程侧重一些,文章会结构浑然更好的。整体不错。
大一时,我是院新闻社的一名记者。一天,院团委的老师分配给我一点任务——采访一个老教授,写一篇关于学校今年教学评估的文章。当看到那个老教授时,就决定自个儿喊他老头了。
那个老头个头并不高,站着的时候还常常低着头,走起路来蹒跚得像要摔倒,看上去一点风度也没有。在我的印象中,学校里别的老头都很有气质,不是眼光犀利就是语言严厉,不是精神抖擞就是身体活泼,而那个老头平凡得像个老农,要说有特点的话,就数他那紧皱不展的眉头以及那在日光灯下像电炮一样能够发光的高高的额头。
老头是个教授,在教学上很有一番成就,说是前年天津市什么教学成果一等奖的获得者,而且他还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上有重大的突破,这就是团委老师要写关于他的报道的原因。
刚开始的时候,我很不想去与这样那个的老头接触。他给我的印象很不好。我曾经采访过好几个教授了,这老头给我的感觉就是最差劲的那种。与他接触会不会破坏我心中那种神圣的教授形象呢?我想,会!
但是,尽管我心内有一万个不情愿,院团委老师的使命却不敢违抗。我还是做好了采访那老头的准备。
为了采访工作的顺利进行,团委老师把我引见给了老头。老头约莫60多岁,毛泽东式的额头上爬满了皱纹,他的手也很粗糙,眼睛的光泽早已被岁月磨了个精光,很显然,他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他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还长,他的岁月充满了蹉跎和坎坷——这是他给我的第二感觉。
团委老师把我简单地介绍了一番后就离开了,留下我,傻傻地,站在老头的面前。这是在力学教研室,里面还有其他正在办公的教师,我不敢失礼,旁边有座位也不敢坐。老头把目光盯在我的脸上,额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小伙子想采访我,是吗?”他微笑着。
我在心里思量,一开始自己又不十分理解他,采访一个糟老头,谁想找这样一份苦差事呢?我又不是吃了闲饭没事干,他说的话倒还甜蜜、倒还干脆,说我是“想”采访他!但我还是顺从了他的意思。
“哦,是的。”我谦恭地回答。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我对他的忠诚。
我还没有跟他说上两句话,他就主动约定我采访他的地点和时间,然后,将手轻轻一挥,示意我离开教研室。他的脸上满是不屑,似乎不对我得采访感兴趣。也许看不起我只是一个学生。我勉强地微笑着出去了。老头子在我眼睛的余光之下,又将视线转移到桌面的文件上。
我接触过的教授很多,每一个都比老头有风度有气度有量度,他喊我小伙子像是在关心我,像是对我很感兴趣,但是他那强悍的态度马上是我感到他不会是一个好教授。要我喜欢他还真的很难。
采访安排在老头子在学校的个人住房里,时间是星期五中午一点。
我提着录音机带着笔记本准时敲响了老头的房门。门还没开,老头在笑着叫道:“是小伙子吧?”我还没来得及答应门就开了,很显然,他是早有准备的。
我进去之后,客气地跟老头握手,然后问好,老头马上请我在他的茶几边的沙发上就座。茶几上还放好了两杯红茶,茶还在热气腾腾地吐着白雾!我很惊讶,这是那个老头么?他这么细心,那天在教研室怎么那样“瞧不起”我这“小伙子”呢?
我扫视了老头子的房间:一张办公桌、一把木藤靠椅、一个站立式电风扇、一张木板床、一个开水瓶,再就是我面前的茶几和访谈沙发!
待老头坐好后,我说明了这次采访的主题——即将到来的教学评估。
随后,我承诺采访稿写出来后会让他过目。老头连忙说,不用客气了,你爱怎样写就怎样写好了。我也就不再多说,打开录音机开始了正式采访。
“教授您来我们学校讲学好几年了,这几年之中,你看到我们学校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您个人认为我们学校在教学方面,最不足的地方体现在哪儿呢?”
“您可以谈谈你由大学生摇身一变而成教授这个角色的过程吗?”
“我们大学生在治学方面应该有哪些值得注意的地方呢?”
“今年年底,我们学校面临教学评估工作,您觉得我们过关的自信心出自哪里?”
……
面对我一连串的问题,老头都不慌不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尽量与我的“问题”靠近,似乎生怕自己离题。老头说话的声音并不好听,沙哑沙哑的,听来就令人想吐。但他吐字还算蛮清晰,这样录音机记下的内容就给我写稿带来了很多的方便。因而我并不是听得很认真,更多的时间,我在寻思身边这个老头最大的优点。
时间过得很快,离两点钟只差十来分钟了,我还在问问题,老头子打断我的问话,说,“有时间我们可以再聊聊,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上课去吧!”我很尴尬,没有说完的问话只得落在了嘴边只得又吞回去。我执意要留下来把采访进行到底。
老头首先起身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为我开了门,然后把手一挥,示意我赶紧上课去。无奈的我只好任他摆布了——他竟然会知道我两点还有课!我赶紧向他鞠了一躬,然后就说了再见。
采访就这样在匆忙中结束了,可是我的采访达到目的了没有?我写了一篇稿子交给了院团委的老师,他看了之后大加赞赏:“虽然你的内容有些脱离今年教学评估的主题,但是报道里面教授的活跃精神和璀璨思想表现得很到位,尤其是他细心与办事认真的个性能给大家树立一个美好的教授形象。”
——这篇稿子,我并没有按照团委老师的要求去写,而是写成了一篇通讯稿,主要记述老头的思想和他那老土、出人意料的举止与言谈。
自从那次采访后,我和老头没有再相逢过。大二下学期,老头意外地成了我的材料力学老师。他在第一节课上就认出了我,这使我十分感动——从这以后,我再也不自个儿喊他老头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有过许多接触。当我把发表在院《学工简报》上那篇题为《细心的糟老头——访徐光文教授》的那篇通讯稿给他看时,他现实意义震,或许是因为我骂他早老头的缘故。很快,我又见到了他的微笑,他很客气地说:“这份报纸送给我留个纪念吧!”
我双手把报纸递给了老头。老头脸上的皱纹像云朵一般散开来,他笑了,笑得很真切。
老头的笑容很丑很丑,比哭还难看,但是他的微笑给我带来了无尽的甜美,像细雨滋润着我渴望成长成才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