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坝

zhd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5-15 01:04 责任编辑:七色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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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老院坝要拆走了,仿佛把生命中最值得珍贵的东西席卷而空。老院坝的花,井,门窗,在作者的回忆里是那样的清晰,老院坝要消失了,但对于作者而言是多么的舍不得。看着别人为了所谓的拆迁费而争斗的时候,谁又想到老院坝的寂寞和孤独?是啊,这是一个悲哀,山穷水尽,束手无策,让作者的心里有了多少悲凉?行文之间是作者对老院坝深厚的感情流露,让人不由得为之动容,老院坝,相信终有一天会成为我们心中不朽的诗篇。问好作者,语言上应多加锤炼,期待更好。

四川话称院子叫院坝,为了那一份情感,姑且就叫“院坝”。

家里人打电话叫我赶紧回家,说是和开发商已经签了协议,房子补偿款也打到了账上,回家商量看钱怎样分配。接到电话,老院坝的景致一下就填满了我的脑海。

从小我就住在御前东街一个有十来个院坝相连的其中一个院坝里。这十来个院坝又是一门关进,和御前东街成垂直状。

御前街有东和西之分,当年凡是金榜题名的要打马游街,走的就是这条街,就单从御前东街这个街名就可以知道这是座具有悠久历史的文化古城。

御前东街从古至今就是一条繁华的大街,而我们的院坝就地处于闹中取静。

这十来个院坝景致别样,各不相同,就连大门的样式及门前的各种雕刻也不一样。这些院坝是何年修建,说不清了,但从其样式来看,他的文化底蕴是很厚重的。

院坝里栽满了各种花草,紫藤牵满了过道,花台、鱼池、假山错落有致,假山上的亭子最能引起我的遐想,高大的院墙也使我想知道墙那边是什么样子。

门窗都是欧式风格,镶嵌的是花花绿绿的玻璃,房间都是建筑在一个架空的平台上,每个房间都铺的地板,地板下面又是架空的,通风效果极好,四川虽然潮湿,但这样处理后却显得不易受潮气。记得我在单位分了一楼的房子后,也曾模仿装过地板。

整个院坝的房子成“凹”型,两边厢房,中间堂屋,进堂屋后再进两边园门又是书房、卧室。房子修得高大宽敞,飞粱画栋。走马转阁。

我从小吃井水长大,院坝里的井成六方形,井壁用石板砌成,相传井底是铜底,每次打水都要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很美妙。

老院坝经历了风风雨雨,见证了历史的变迁,而经历重大磨难的莫过于“文革”。当时,居住这些院坝的人家大都“成分”有问题,自然在“文革”中就成了冲击对象。

我们的院坝也无一幸免,记得当时“文革”中需要大量的纸张,所以造反派就把我家的房间占了几间作为堆纸张的库房,文革后又被街道办事处拿来作为街道生产组的加工车间。哎呀!当时我们的院坝简直弄得面目全非,伤痕累累。幸好,院坝里的两颗高大树木依然挺拔,显示出她不屈不饶的姿态,所有门窗、地板的结构都完好,显示出她厚重的文化沉淀能抗衡这一切。

后来落实政策,整个院坝又归还我们,这多多少少填平了我们心中的创伤。

时代飞速发展,改革浪潮一波接一波。由于这十来个院坝在改革年代显示出她古老而年轻的魅力,所以社会上又把我们的院坝称为“旧时公馆”,先是亲朋好友、老邻居来走访,后来逐渐传开,社会上就有很多人也来“参观”。这就给院坝的主人带来了商机。有的院坝办起了所谓的“公馆菜”,腾出几间房,摆上圆桌,于是这些院坝加入了饮食行业。有点院坝又开起了麻将馆,经营至通宵达旦,麻将声不绝于耳。

我看到,我们的院坝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和磨难,在这改革的年代又被涂得油腻腻的和充满了铜臭味。我要维护老院坝她的清淡、高雅,要把她已显老态中还存在的几分秀气和端庄保持下来,所以,我坚决阻挡家人赶这趟浑水,十来个院坝只有我们家的院坝还保持着那份宁静。

人,这一生很难说会不会遇到山穷水尽,束手无策的地步,我,终于遇到了。市政府要规划这一代为大都市的商业中心,这一带的老房子统统拆迁。如果说在此以前,不管老院坝遇到多大的狂风骤雨,我都抱有总有一天见彩虹的信念,而现在,我,绝望了,彻底的束手无策了,要跟政府抗衡吗?要跟时代发展抗衡吗?这都不行!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吗?我确实有了山穷水尽的感觉。我仿佛看到巨大的推土机、挖土机这些变形金刚将要把她撞的稀烂、揉得粉碎,而我却一点忙也帮不上,我是何等的无奈,何等的无力。

一说到拆迁,那些有经营之道的院坝主人和房地产开发公司对抗起来了,他们不是在为老院坝的尊严和存在而对抗,而是和房地产开发公司在拆迁费用补偿上进行殊死的战斗,几次大打出手,聚众闹事,迟迟不搬迁已经拖了快一年了,而我们也趁这苟延之际,陪她——我的院坝多住些日子,反正来日不多了。

终于,更惨烈的事发生了。那是快过年的前几天,在这次为拆迁闹事最凶的那个院坝莫名其妙的起火了,院坝巷道又窄又深,消防车进不来,灭火迟缓,眼睁睁看到一个饱经风霜、几经磨难的她——那个院坝在这次争斗中倒下了,结束了她的一生,宣告她为主人服务的历史使命完成了。

多亏那高大的院墙相隔,火,未殃及其他。我又为老院坝的崇高而由衷的感恩。

也就是这次大火,拆迁迅速的展开了,一家一家的先后走了。

我回到了老院坝,听见家里人声鼎沸,哦,原来三亲六表的都来了。“穷在闹市无人知,富在深山有远亲”,此话不假,他们都是来分拆迁费的,来者汹汹,罗列一大堆“有产权”的理由,一时间扯得乌鲜鲜的。

我也搞不清楚上辈人的关系,也懒得去听,我只抬把椅子,静静的坐在院坝里,最后的欣赏和告别院坝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摸着院墙剥落的墙灰,哼着“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那伤感的歌曲,两眼包着泪花。

那晚,送走了三亲六表及家人,我要求单独一人在院坝里住一晚上,第二天天亮了,在光线许可的情况下,我赶紧用摄像机、照相机把整个院坝摄了遍,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拆迁公司的人来了,我收拾好一切,出了院坝,看见他们在墙上用油漆写下了很大很大的“拆”字,又在院坝的大门上贴上交叉的封条。

我感觉犹如是法院宣判了她的死刑,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扭头就走,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