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你的名字叫英雄

母亲节那天早晨，太阳暖暖的，街上的气氛很是温馨。花店老板卖力地招揽生意，一簇簇的康乃馨，鲜艳无比，极像母亲脸上浮现的笑容，暖暖的。一对对母子、母女款款而行。

朋友约我一起出去。她看看时间还早，说：“先去银行吧。”我们向银行方向走去。一位银发老太进入我的视线，她正在过马路，看看来来往往的车流，老人有些不知所措，我很担心。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向马路中央走去，搀住了老人。老人给我们道谢。

“阿姨，您这是要上哪去？”我禁不住热心问。这样的日子，老人一人独行。她的年龄看上去跟母亲相仿，母亲已经离去多年，看见她我觉得一种久违的亲切，我该帮她。

“就到前面的银行去，我是拿烈属抚恤金的。”老人一点也不设防，多么单纯的老人啊，她压根就没有想过世道的险恶，就因为我们刚才的举动。老人的话，给了我一种被人信任的温暖。

来到台阶前，老人说自己可以走，不用搀扶。看看她的脚步还算稳健，身体也还硬朗，我们没有坚持。就这样一边说话，一边拾级而上。

“抚恤金，您……”我很想问她，可又怕触碰了她的伤痛，赶紧止住了下面的话。大厅里等候的人很多，我们寻一僻静的位置陪老人坐下。

老人好似并不在意，她一脸平静地给我们讲述了她的故事。

原来老人有三个儿子，老大跟老二在60年代末70年代初相继因公殉职。“老大是某部队的营长。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营救战友，牺牲了。那一年，他27岁，孙女才2岁。”说到这里，老人的眼里有了泪水。我很难想象，一个母亲，面对丧子的剧痛，该是如何的心碎啊！我递给老人一方纸巾，老人擦了擦眼睛，继续她的讲述。

“老二在老大牺牲后，坚持要去部队。”

“你没有阻拦他？”朋友有些不解。

“没有。我也不舍，可我知道那是孩子的心愿，他一直都很崇拜他哥哥。我怎么可以去左右孩子的决定呢？！再说，部队也需要人嘛！去部队的第二年，老二升了排长。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一辆急速飞驰而来的车冲向两个正在玩耍的孩子，事出突然，他来不及多想，就冲过去推开了两个孩子，自己……”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人生之不幸，莫过于老年丧子。可是她却连续两次遭此打击，她是怎样度过那段伤心岁月的呢？我不敢想象，我跟朋友一言不发，泪水却肆无忌惮地汹涌而下。

“没什么，都过去了。”老人的脸上还浮起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她的话似安慰自己，更像是安慰我们。多么善良的老人啊！她的故事让我肃然起敬，看她有些老迈的模样，我真想过去抱抱这位母亲，可又怕自己莽撞的行为吓着了她。我所能做的，就是用心聆听她的絮说。

老人的思维异常清晰，“22年前，老伴也走了。”

“您一人单独住啊？！”

“老三在某机关工作，儿媳很孝顺，一直要接我同住。老三当年恋爱时，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对父母孝顺，他的眼光真的不错。”我们眼里狐疑的神情丝毫没有躲过她的眼睛。

“你们说，我能走吗？老大、老二的照片、烈属牌还挂在这里，这是他们的家啊！母亲怎么可以撇下儿子呢？！”我理解她的心情，这里有她生活了多年的老屋，有儿子、老伴的气息，虽然永远无缘再见。守在这，就是守住家，守住记忆中的儿子，守住曾经温暖的点滴。我明白了，她是用一个母亲特有的方式在守候。

“阿姨，您真不简单！您得好好活着。”

“会的，儿子走了，老伴走了。把他们的岁月都留给了我，我怎么可以不好好活着呢？我该替他们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等将来一家人团聚的时候，我得给他们交待啊！”老人的眼里是一份生命的从容，还有一种对亲情的渴盼。

“你们看，我这身体还很硬朗，活上十年不成问题。虽然儿子去了，可政府没有忘记他们，没有忘记我。每年都会慰问，还有这每月的抚恤金。街道上，有人定期给我服务。”老人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抱怨。我从她的话语里、眼睛里，读到的是一份骄傲，一份自豪，一份满足。朴实善良的老人，懂得儿子当兵是国家之需。她作出了巨大的牺牲，却并没有怨天尤人，也不懂得唱什么高调，更没有因此而居功自傲。她，感恩生活、感恩社会。我们应该明白，正是这样的母亲才造就了英雄的儿子。

叫号了，我们帮老人办好了取款事宜，送老人过马路，她与我们道别。她的白发在太阳的照射下，泛出银色的光芒。那光芒刺痛了我，生活中好些人所谓的烦恼，在她面前显得何其微不足道啊，我忽然觉出我们的狭隘。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一种深深的敬意于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