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钱的心

greentree 散文 挚爱亲情 2005-01-09 13:49 责任编辑: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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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工作已经快五年了,由于工作原因,很少有时间回家。孩子放暑假,家里的农活也忙活的差不多了,于是便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让妻子带着孩子一起来我这里。

母亲是个地道的农村女人,一辈子生活在我的家乡,隐约记忆着她曾经去过两次县城,一次是三十多年前送我生病的哥哥去县城的医院,当时背着我年幼的哥哥一路走了二十多公里走到县城的;另一次是带着不满十岁的我坐亲戚拖拉机去了一次县城的公园。就这样在我的家乡生活了六十五年。想起这些,我产生了一个念头:让母亲和妻子、孩子一起来北京。开始母亲不愿意,电话里跟我说:“一大把年纪了,哪里也去不了……”其实我明白其中的一些原因,之一就是我母亲和我妻子一直不和,总闹别扭。为了达到让母亲走出来的目的,我动员了父亲、姐姐、哥哥。我告诉母亲:“您一辈子没出过门,就到北京来看看咱首都,看看皇宫……”父亲也劝说:“儿子混出了样子了,你就去看看那皇帝都住在什么样的金銮殿,还能看看毛主席他老人家的遗容呢。”经过全家人的劝说,母亲终于同意了。姐姐在电话里告诉我说,母亲那几天可高兴了,和邻居那帮大爷大妈唠叨不断,脸上堆着自豪的笑容。

列车到站了,列车上我见到了我的母亲、妻子、女儿、儿子。怀着对母亲那份特别的感受,发现母亲把满头白发染黑了,穿的衣服比我想象中要鲜亮一些了(后来姐姐告诉我,是她让母亲染的,说是让母亲给儿子添光,还特意帮母亲选购了一身衣服,费了好大劲才说服母亲穿上的)。然而这一切都无法遮掩母亲脸上的沧桑、弯曲的后背,我心里一沉:母亲老了!说笑的是孩子们,老远就喊起了:“爸爸,我在这里!爸爸,在这里!”打车回到我的住处已过中午12点了,我说:“娘,你们休息一会,洗洗脸,一会我们一家子出去吃饭,我带你们去吃烤鸭”。“不了,我还带着煎饼呢,让思洁她妈熬点粥就可以,别乱花钱。”母亲反对了,她苦了一辈子,听说花钱就害怕。不想影响母亲的情绪,我让妻子开始做饭,我到附近的市场采购了一些食品,全家人在北京吃了第一顿饭,一顿普通的饭!

考虑我是公司的骨干,立过一些小功,破例给了我一个礼拜的假期,让我好好陪家人玩玩,于是做好了计划。第二天我们一家子去了长城,也许是因为水土不服,在车上母亲和儿子都吐了,把我忙活的够戗。到了长城以后我去买门票,母亲一听说一张门票要80元钱,连忙说:“你带她们娘几个去上去吧,我不去了,坐在这里等你们下来。”我知道母亲怕花钱,于是撒谎说有熟人在门口,可以买半价票的,还是把他们带到了长城上,站在长城上,母亲摸着古老的青砖,眺望着远山,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那种满足感受,孩子们则在妻子身边不断地在台阶上蹦跳。我也趁着他们的开心给他们拍了一些照片。我也有了自豪的幸福感。

第二天本来计划是去天安门,但她们几个都说累了,我说那我们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去。也许是母亲和妻子之间的陈年旧帐还有所残存,我都不知道什么原因,到晚上的时候,母亲显得很不开心,这种感觉我从妻子那里也感觉到了一些。她们俩很少说话,有事情都让我“传达”。晚上我和母亲说话,母亲说她想回家,不习惯这里的日子。我只好劝说母亲:“娘,您出来一次不容易,明天咱们去天安门,看看皇宫,也带您去参观毛主席纪念堂。”母亲点头答应了,但我看到了她眼睛里有了泪水,我很伤心。那一夜我休息的很不好。第三天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母亲说她不想吃,我问她是不是饭不和口味,她摇了摇头。我去问妻子,她只说母亲和她说起了车票钱的事情,再就是女儿淘气,她揍了女儿,母亲生气了。到了晚上,母亲告诉我,让我给她买明天的车票,一定要回家。说话的时候流着泪。母亲身体不好,患有糖尿病,这两天也没好好吃饭,更显出了苍老,尽管我极力劝说,母亲还是坚持要回家。最终我妥协了,答应了母亲,但我还是要求母亲,明天我单独带她去一次天安门,母亲答应了我。但当我提出要送她回家,然后我立返回来的意见母亲说什么都不同意,让我好好照顾她们娘仨个。

母亲走的那天下午天气不好,阴沉沉的,母亲说她不愿意坐火车了,于是我给她买了长途卧铺客车的票。给母亲买了些食品,但她说什么都不肯让我拿。当我和母亲下楼的时候,妻子在厨房没有走出来,母亲在楼下一再叮嘱女儿要听话。说话的声音中含着颤抖、忧伤。我的心一揪一揪的,眼泪在眼里打转,怕让母亲看见,去招呼出租车了。

把母亲送到了长途车上,让母亲坐在座位上等一会,我去买点东西,母亲说:“仨呀,什么都别买了,明天早上就到村口了,娘不想吃什么了,还有啊,我把车票钱三百元放在枕头底下了,你回去告诉你媳妇,娘不花你们的钱……”我心酸了……,从钱包里拿出了五百元钱,塞到母亲手里:“娘,这点钱您拿回去,和爸买点东西吃,我春节再回去看你们。”开始母亲说什么也不要,后来看到我那样子,终于把钱揣到了内衣里。出门有点急忘记把桌上的烟带着,我借口去买烟,让母亲先在车里坐一会。走出站台,我到了一个站台前的超市,给母亲买了矿泉水(她不喝别的饮料,说酸不拉叽的喝不惯),买了几样糕点和水果,当我去收银台交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钱包里只有不到三十块钱了,但我要买的东西超过了这个数目,问收银服务员附近有没有自动柜员机,服务员说附近没有。于是只好把挑选好的东西退回了几样。为了不让母亲多心,我要买一合烟,于是要了一合两元钱的烟。回到了母亲乘坐的车上,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母亲座位的旁边,母亲又是一顿唠叨,说乱花钱。我没有说什么,抽着烟,问起临座的人,找到了一个和我母亲同路的老乡,告诉她帮忙照顾我母亲,路上和我母亲唠唠话,然后和司机师傅交代了一番,把我的电话和手机号码都写在纸上,交给了司机师傅一张,交给了母亲一张,让有事情随时和我联络,我那天晚上不会关手机的。

在母亲不断的叮嘱声中,开车的时间到了,母亲眼睛湿润了,语重心长的说:“仨呀,好好工作,照顾好她们娘仨个,娘知足,你快下车吧,我到家了让你姐给你打电话。”我没有语言,点点头,从车上下来。车子启动了,我站在站台上和母亲挥手,隔着玻璃我看到母亲在用她那已经破旧了的小方巾在擦眼泪,我的眼泪也下来了,默默的念叨:“娘,儿……您一路平安……”

离开了站台的时候天开始下起了小雨,看到天气不好,出来的时候我带着雨伞,撑开雨伞我开始在雨中漫步,心不由己的漫步。走到公交车站台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掏出钱包准备取零钱做车的时候才发现,我的钱包里除了一张银行卡外只剩下一分钱,一个鲜亮的一分的硬币。

摇摇头,离开了公交车站台,伞没打开走进了雨中,雨大了起来,雨水从头发流下来,流在脸上,到了唇沿,感觉有些咸,是雨水?不!那不是雨水,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