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汶川大地震周年记事——震中所见所闻
人间有爱,举国同心抗天灾。痛定思痛,我们拭干眼泪,挺起胸膛,发奋努力,重建家园。为生还者祝福,为逝去者祈祷——生命可贵,逝者安息。
2008年5月13日早晨6点,地震发生后的第二天。我从学校操场上走上公路,希望找到救助伤员的人。在213线国道上——汶川路段,公路上看见了一对绿色人群走过来,走近了,看清楚是一支大概有30人的部队,身着通讯装备和军用铲子。我忙向他们诉说情况,他们领队的人一边走一边对我说:“对不起,我们的目的地是映秀,所以不能停留下来帮助你们,请原谅!”说完这些话,他们很快向着前方疾走而去。前方通往映秀的道路全毁坏了,随着余震,山上不停地滚落石块、大石头,道路全被泥石流掩埋,他们怎么能过去呢?心里不由得为他们的安危担心起来。
没有找到人来帮助我们,我失望地回到了学校。学校旁边的水管流出来的水全是浑浊黄色的水,水发出一股硫磺味。我麻木、机械地走回学校,看着死去的孩子摆放在一排课桌上面,身上只有沾满泥灰的脏衣服,脸上盖着自己的上衣,静静地躺在操场一边。那些受伤的大人和孩子摆放在人群的旁边,大家的脸全是一个颜色:瓦灰色,没有一点血色,惨白、惨白,头上、身上全是脏兮兮的。那时真想吃一点东西,喝一点水。可是哪里有啊!身上好冷啊,好想能有一件衣服御寒,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5月15日一早,武警部队大概有三个班的官兵,进入废墟,徒手在非喜中找寻死者遗体。中午,四川省委副书记李崇禧与当地州、县领导一行来到我们身边,慰问灾民,了解灾情。
5月16日,李崇禧再次来到学校视察灾情,并指示要给学校教师搭建四顶帐篷。当天晚上全校教师有了暂时安身之所。虽然是很多人同住,但是终于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了。
5月17日,上午11点左右,总书记胡锦涛亲临百花受灾现场,慰问抗震救灾的全体官兵和受灾群众。就在总书记刚走进百花供电站现场时,余震发生,山动地摇。总书记很镇定地对大家说:“。陆路不通,走水路,水路不通,走空中。一定要将受灾群众解救出来”。看完现场后,总书记马不停蹄地赶往另一个受灾区,把温暖送给受灾群众。
5月18日得知前夫去世,心情沉重,流下了两行清泪。
5月19日,与四位难友结伴而行,搭乘军需船回都江堰看望父母。一直很担忧他们的安慰,可是通讯中断,没有办法联系。
一早,我们四人没吃东西,沿着被地震毁坏得变了模样的公路走到了阿坝铝厂,厂背面就是岷江河。走到河边,这里临时开辟了一个码头,军需船就在这里把救灾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进来,再把映秀走过来的灾民以及百花附近的灾民运送到都江堰。码头上已经有一些灾民在那里等候,还有部队官兵忙碌的身影。
7点左右,从映秀方向来了一堆人群,也等候在码头,码头上站立了很多等候坐船的人们。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我失声交出来:“贾正秋,是你吗?”一张疲惫微黄俏丽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没认错,就是她,我曾经的好姐妹。泪水顿时潸然而下,我们紧紧相拥在一起。诉说着痛失朋友的伤悲,劫后余生的喜悦。几个战士给我们拿来几箱火腿肠、饼干、矿泉水,旁边的灾民都纷纷来拿取食物。我们仍然在哭泣,相互安慰。有个志愿者把他随身背着的包连同包里的物品送给了她,我才看清楚,漂亮妹妹除了一身衣服,什么也没有。
我就叫她拿着,包太重了,与我一起同来的难友——杨枭(漩口镇法院的书记员)立刻主动说:“我来帮她背”。
这时她才对我说:“地震时除了人跑出来,什么也没有带出来,这么多天了,身上的衣服也是别人给的”。
之后我们默默地等候船的到来,然后上船,由于人太多,船中间放了两辆轿车,人们只能坐在船边。她坐在船头,我坐在船中。
我默默地坐在船边,望着滔滔的岷江河水滚滚东流去,耳边听着前面的引航船划水时发出呼啸的水声,哗哗而过。太阳一直照耀在我们身上,微微有点发热。船行得很慢,河面上不断有很多漂浮物冲击船帮和船底,坐在船边的我们都能感受到那撞击的振动。心里仍然很恐惧,可是看见那些身着绿色军装的士兵,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那个时候只要看见绿色军装就是看见了希望。
偶尔河两边的山上不时有飞石滚落,撞击河水发出“砰碰、哗啦”的声音,坐在船上真怕那些石头落下会砸在身上。抬头看看那些战士,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镇定、坚毅。他们神情给了我们莫大的蔚藉,我在心里默默地对他们说:“谢谢你们,新世界做可爱的人”。
我身旁坐着一位来自浙江电视台的编辑黄先生,他人很好在和他简短的交流后,对我说:“我愿意收留地震孤儿,如果有这方面的信息,可以打电话联系。”并把他的电话号码留给了我。可是我真没办法帮助他,这个电话我也从没有打过。
我们一行人中午时分到达了都江堰,在都江堰临时码头上岸。经过严格消毒后,领取了食品,就坐上了专门为灾民安排的大巴车。经过二王庙后山进入都江堰城区,一路上民房全部振毁,倒塌变成废墟。心情不由得变得更加沉重,不知道家里的父母情况怎么样啊。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下了汽车,和同行的人们分手后,径直走在回家的路上。
都江堰城区,房屋损毁严重,到处是废墟,昔日的繁华早也烟消云散,秀丽的面孔遍布伤痕,已经面目全非,惨景触目惊心。废墟旁到处是部队官兵挖掘、忙碌的身影,我经过小天鹅火锅大楼旁时,阵阵臭气从废墟中发出,荷花池倒塌的房屋里也是臭气熏天。新建小学被全部封闭,挖掘机不停忙碌,全部是部队官兵在里面找寻、挖掘。看着一幕幕的惨景,我心疼痛难忍。经过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了父母临时居住地。站在帐篷前,踯躅的脚步来回走动,我等不及了。向着好心人的指引,在通往市医院的街道上看到了两个脚步有点蹒跚的老人,共同提着一桶水,走在街道上。顿时泪如泉涌,远远就呼叫着爸爸、妈妈,这声音惊醒了两个老人,一抬头,看见了远处的我,老父老母急奔过来,抱着我失声痛哭。相见后的悲喜都在这一瞬间随泪水倾泻而出。看见来人没有事情,悬着的心,立刻落了下来。
在父母的帐篷里住了两夜,21日,一早吃过早饭,收拾简单的行囊,和同友约好时间,到玉堂等候一同回校。父母一直送我很远、很远,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瞬间,眼泪止不住扑簌簌掉下来,千言万语难以表达心中的情怀,牵挂、担心、不舍,流着泪水,走在回校的路程。
大家在玉堂车站见面了,可是公路被封闭了。我们抱着试试的想法走水路回去。很幸运,搭乘了一辆开往都江堰码头的车。
到了码头,到指挥所打听,结果因为岷江河水减少了,没有船上行。失望伴随着大家。可是还是不死心,全部到码头上等候,遇见了河南的一个记者,他是第二次进映秀采访,于是我们大家一起等候。
大概2点左右,一艘冲锋舟过来了,我们连忙向船上的战士打听,他们是来拿口罩和药品的,于是大家马上请求他们带我们回去。可他们说:“要得到领导的批准,他们才能带上我们”。
大家马上到指挥所请求,领导说:“要看河里的水涨起来才能行船,只要船能乘下你们,就可以带你们回去”。
带着希望我们回到了码头等候,又过去了1小时。战士们终于出现了,我们四人乘上了冲锋舟,踏上了回去的行程。
我望着滔滔的河水,浮想联翩。想着曾经经历过的种种苦难,心情难以平静。这时,我突然发现河面上漂浮物好多、好多。仔细一看,啊!原来是一些遇难者的遗体,又仰面朝天浮在水面上,头发在水中随着水波一浪一浪的向前,身上的衣服紧贴身体,浮肿的脸色泛着青白色。有的面朝水里趴在水面上,身上的衣服被水浪冲击的一起一伏的,两只胳膊弯曲着成环抱型状,身上可看青紫色斑状块,可以推断出死者身前必定遭遇过碰撞,造成皮下出血。随着波浪飘过来有个孩子的遗体,孩子身上只剩下衣服了,下身的裤子已经被河水冲掉了,孩子俯卧在河水中,小小的身躯一起一伏随河水漂过去了,眼前不断出现这些景象。一路默默无语,回到了学校,夜晚久久难以入眠。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