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濯足的童年

五尾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5-12 08:1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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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简短,字里行间却能体味到作者良苦的用心,以及炽热的情感。作者的童年生活,大抵也是幸福无比了。语言沉稳,况味,读来颇多感触。

没来由想起千里之外的家,家里那扇破旧的大门,以及门里门外的世界。

从记事起大门就是泛白的,像件洗得发白的红衫。因为没上漆的缘故,它只是被风雨侵蚀得越来越倾向本色,并未变得斑驳。我六岁那年哥哥读初中,爸妈出门通常会把大门锁上,我一个人在家画画或翻看哥哥的书。那时的门已像个垂暮的老人需要用拐杖来支撑不再健壮的躯体,可以轻易透过木板的间隙看清门内外的一切。而我最乐此不疲的便是累了的时候扒着门缝看门外来往的行人,再拉开后门的门闩绕个弯走到锁着的大门前,从门外看门里的家,像《照相本子》里趴在墙头的小男孩:

问他为什麽看的入神?

他耸耸肩说:“没什麽,真的。”

一朵小白云低低的滑过枯黄的草原。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我只是想听听,他们在说什麽。

家里很简陋,但宽敞整洁。门缝里的世界是大片的凤仙花,纯白,粉红,紫红。朱顶红头顶鲜红的花每年都开到荼靡,仿佛无忧无虑又无畏。还有苏铁,榕树,文竹,万年青和黄杨树一年四季翠绿如斯。庭院中间用河石铺成的走廊直通堂屋。上学后我每次背着书包踏上走廊就会扬声喊道:“爸妈,我去上学了。”喜悦而骄傲。走廊旁的厨房里,妈妈每天早早起来为我和爸爸准备早餐,只是简单的炒饭却分外美味。寒冷的季节全家会在晚饭后聚在厨房烤火,火焰温暖明亮,我总粘着妈妈,或伏在他的膝头,或撒娇要他抱我:“你要多抱抱我哦,要不以后我离家远了你想抱都抱不到啦!”爸爸则在一旁附和:“是啊,多抱抱,等她大了就不要你抱喽!”呵,慈爱的妈妈,坐着都会打呼噜说梦话又死不承认的爸爸,生活是那样美好生动。

门前的小河清澈见底,河水不分昼夜的流淌着,画出那些圆,舞出那些浪,哼着那些歌。有了小河,土地永远不干渴,地平线是轻盈的。夏天来临,小河如同一位小孩子的画,在第一张平面图上构图了一切,一种鲁莽的丰富,仿佛某种漫游的风景大笑着走来并将自己淹没于另一片风景:天空中繁星点点,流萤在草丛花间穿梭,河中孩子们的嬉闹声与不远处的蛙声一唱一和,在梦的嘴角梦游的风儿轻轻摩挲着那紧绷又挺立的树杈。

那些岁月里整个屋子都没有被水泥覆盖,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芬芳,除了与雨天地面变得湿滑外,我从来没觉得应该改变点什么。然而日头出来,日头落下,一代过去,一代又来,一切还是不可阻止的改变了。小河里漂浮起垃圾,枯水季节常干涸,夏夜的小河仅剩一片寂寞的蛙声。那条小河,我们童年的乐园,她已死在我们手中。一次遇雨的午后,大门终于倒下了,家里换了新的门,油亮的红漆门很现代,锁孔“嘀嗒”就隔开了门里门外的两个世界。家里的地面也像其它的家庭一样用水泥硬化了,庭院里的花花草草除名贵的移栽进盆外,也都被拔光了。面对冷冰冰的地面我突然想哭,我们在追求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王小波在书中写:“一个人的怀念与回忆,就好像是一动不动的躺在水底,看着水面上的树叶和一些东西飘过去,就这么漂过去。”我躺在无水的河底,看着水面的垃圾,看着我溪水濯足的童年漂过去,就这么漂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