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母亲是个平凡的女人，也是个不平凡的女人。

四十岁前，母亲和很多农村妇女一样，每天为丈夫、孩子、家庭操持着，过着普通而平凡的日子，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丈夫怄气、和孩子别扭、和自己较劲。我觉得母亲很累，很辛苦。

四十岁以后，母亲开始和疾病作战。她的慢性支气管炎在前面的几年发作的次数还少些，也不算很严重，普通的药物都能够控制病情。

到了快五十岁的时候，母亲的病情忽然加重。夏天还好一点，一到了冬天情形就很糟糕，她常常整晚整晚的咳嗽，咳得满脸通红，她的呼吸会忽然变得很急促，让人不得不担心。

后来的某一天，父母亲一起去城里，忽然在路上遭遇了车祸，他们乘坐的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翻车了，双双被送进了医院。肇事的车主一点也不管别人的死活，自己躲了起来。一天以后，哥哥的电话才打到了我工作的地方，那时我在东莞的一家电子厂上班。接完电话，我当即请假回家照顾父母。到达医院的时候，父亲的耳朵已经溃烂了，因为没交足够的钱医生不给上药。母亲躺在床上根本不能翻身，全身软组织多处挫伤。我心疼得不行。一边到医院交钱，一边找交警队处理问题。因为懂得一点医疗知识，我还亲自给父亲上自己带的治疗溃烂的药粉，经过几天的悉心照料，父亲耳朵上溃烂的地方终于好了。母亲还是痛得不行，上厕所必须我扶着她，帮她拿吊瓶、解裤子等，洗澡也必须替她脱衣服，擦洗身子等，吃饭必须一口一口地喂她。每次看到母亲痛苦的样子，真恨不能代替她痛。母亲终于还是熬过了那段时间，然而，却落下了伤痛的隐疾。

后来的几年，家里的日子渐渐殷实起来，母亲的病却更重了。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和母亲一起从城里替母亲看病回来的那次。那时正是春天，才下过雨不久，地上满是泥泞。一下车，母亲就脸色惨白，气喘吁吁，我一边提着行李，一边很小心地搀扶着母亲。母亲每走一步都很吃力，像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似的。那时我特别害怕，生怕母亲就这样倒在了路上。然而母亲的坚强让我吃惊。走到一半的时候，母亲实在不行了，就让我在路边的人家找了把椅子，坐下歇息了一会儿。看到母亲浮肿的脸和痛彻心扉的模样，心里针扎似的难受。却只能不停地给母亲鼓气，母亲也终于凭着自己的坚忍，硬是走完了那段回家的路程。不过，平时我走三十分钟回家的路，我们那天足足走了三个小时。

日子一年又一年从我们的身边溜走，对于母亲来说，度过每一年的冬天都是非常艰难的事情。西药吃了一瓶又一瓶，中药煎了一副又一副，点滴打了一回又一回，病情却越来越严重，脾气也越来越大。父亲是个非常体贴和宽容的男人，总是细心地照料母亲的衣食住行。

后来的某一天，我忽然顿悟：母亲其实特别坚强和伟大。如果换成是另外一个人，如果她也承受了几十年病痛没日没夜的折磨，她或许早就崩溃了，而母亲，却因着对生命和家人的热爱，坚强地活了下来。特别是现在，母亲的病已经到了连医生也束手无策的时候，除了凭着自己的信念坚持，还能怎么样呢？

我爱母亲，可是我觉得这种爱现在特别的苍白，因为我既不能代替她痛，也不能陪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更不能让她好好享受天伦之乐。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心里默默替母亲祈福，希望她平安、快乐！

寥儿

2009年5月9日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