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恩师

贵溪叶航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5-11 22:26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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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为了孩子能健康成长,作母亲的再苦再累都心甘情愿。母亲是你成长路上的一盏明灯,照亮你前进的路!

母亲是一名优秀的小学教师,1958年初在劫难逃坠入“右派”罗网。“文革”开始,父亲病故,不久我们孤儿寡母又下放农村。在那特殊的年代,母亲是我特殊的小学老师。

二年级那年,一次同桌愤怒地用笔涂抹课本中“叛徒、内奸、工贼刘少奇”的漫画,我随口说:要爱护课本,不能乱涂乱画。这样一句很平常的话出自一个“反革命狗崽子”嘴里,立即成了阶级斗争新动向。母子被隔离审查后,我失学了。

母亲不愿我成为文盲,她不顾家务、农务的辛苦以及黑五类义务劳动的繁重,在家里毅然挑起了特殊的教学任务。

开始没有课本,母亲便借邻居孩子的书一夜连抄几篇课文,还在手抄本封面上写上几个漂亮的美术字,成为当时绝无仅有的手抄本杰作。

第二学期刚开学,母亲抱着侥幸心理跑遍了城郊各小学,求购可能多出的一套课本。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天,母亲听说太岩小学有一套课本多,已送回书店。母亲怀着急切的心情马上动身赶往书店,店员却说没这回事,母亲失望了。但无风不起浪,母亲决定顺藤摸瓜,转身便往岩小跑。校长说:是多出一套,但柏里小学缺一套,被他们拿去了。山穷水尽的母亲不到黄河心不死,马不停蹄地又跑到柏里小学。校长说:我们不需要了,刚送回书店。母亲担心夜长梦多,掉头又往书店跑。当时物资匮乏,课本也很紧缺,一切都要统购统销,因此店员怎么也不肯零卖。母亲苦苦哀求,“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当他们得知母亲为求购一套课本,几天劳苦奔波,踏破铁鞋,不禁大受感动。晚上,我双手捧着珍贵的课本贴在胸前,一个劲地闻着书香,爱不释手,渐渐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母亲的教学从来不照本宣科,常常令人耳目一新。她教唐诗就像讲一个个生动有趣的小故事,特别是古诗唱腔,使人一听便能理解诗人或喜或忧的思想感情。至今我还能维妙维肖地唱给我的学生听,他们都感到新鲜、稀奇,兴趣盎然。

一次母亲看到我又写错别字了,便讲了个故事:从前有个人吃了很多茄子后瞎了双眼,他请了位白字先生写信向家里求助:“吃了夏天茹(茄),瞎了一双根(眼)。有桥(轿)抬桥来,无桥牵焉(马)来。牵焉莫走南山过,南山有虔(虎)会吃焉。”家人见信不知所云。

捧腹之余,我深知写错别字的害处。

母亲的讲课绘声绘色,经常穿插一些妙趣横生的内容,使我学到了课本上、学校里学不到的许多知识,大大激发了我的学习兴趣。三年级的我便能一知半解地啃下《水浒传》、《红楼梦》里的精彩片段。一年后,忙于生计的母亲把我送到象山小学读四年级。小学毕业,虽然我成绩优秀,却因黑五类的子女不是培养对象,十三岁的我被粗暴地夺走了手中的笔和课桌上的书而赶出校门。同时失学的还有另外两名“狗崽子”。

那时,继父病重,丧失了劳动能力。母亲画玻璃,做油漆活,承受着大队手工业厂强行层层加压的高额积累,家里的口粮常常被扣在生产队的谷仓里不发。大队手工业厂的头儿拍着桌子大骂母亲:“不交积累我就扒你的皮……”生产队长蹾着锄头,瞪着眼睛对抬着箩筐的我母子俩说:“没有工分又不交钱,还想捞秕谷?”有人动员母亲让我正式参加农业社做劳力挣工分,母亲好像在守望着什么,只答应让我与他们一起干农活,做个准农民,但同时要求我不要放下手中的书本。

1978年,神州大地,处处春雷。母亲欣喜地叫我好好复习,准备报考中学继续读书。她扔下油漆手艺不做,一个多月在家为我补习荒废两年的学业。那时全国刚刚恢复高考,我有幸乘此东风得到了我个人“小考”的恢复。记得小考作文题是《校园新貌》,母亲知道失学两年的我肯定没有素材,便将我的特殊情况报告主考,要求给我换题,结果我写的题目是《在家两年》,最后我终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初中。今天想来,我真佩服母亲身处逆境的坚强和胆识。

第二年,母亲的冤案得到平反,走上了阔别二十一年的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