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货皮衣

在我家衣柜里，有一件价值四十元我却借钱花一百元买的水货皮衣，四年了，它已破烂不能再穿，我却不愿将它丢弃，因为它上面凝聚着一段既辛酸又温馨的记忆。

在市医院进修那年，每月工资只有原来的百分之七十，又没奖金、夜班费，突然减少的收入使我本来拮据的生活更加窘迫，常常因入不敷出而借钱度日，一向精打细算的我对家庭开支更谨慎了。天气越来越冷，一直想为衣衫单薄的丈夫买一件既便宜又保暖的衣服，可当时进修纪律很严，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商店讨价还价精挑细选，让丈夫去买吧又担心他不会还价而吃亏上当，这件事就一直搁在我的心上。

那是腊月的一天，正急急往家赶的我被街旁一阵“卖皮衣”的叫声吸引。这条街本来只卖日杂百货，今天有人卖衣，能顺便买到给丈夫御寒的衣服当然最好不过了。我走过去，想看看那皮衣是不是能如我所愿——货真价廉。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在摆“皮衣”地摊，一块白色塑料布上堆着十来件黑色半长皮大衣，摊前有三个六十多岁的婆婆正在那里挑衣还价，还一个人掏钱买了一件拿在手里。见我走过去，三个婆婆忙热心地向我介绍这皮衣如何如何价廉物美。本来只想看一看的我被她们的好心感染了，我问摊主多少钱一件，摊主苦着脸说厂里亏了原卖市价二百元一件，现卖厂价一百元一件，还说已没货了，只剩这几件了。婆婆们忙说“便宜”！机会难得！商店和这一模一样三百多元一件呢。”

我犹犹豫豫地拿起一件，左看右看都不像真皮，虽然式样还可观，但做工确有些粗糙。见我有些怀疑，有一个婆婆忙凑过来，将她手里的皮衣举到我面前，说那皮是怎样个真法，怎样的皮才是真皮，十分专业的样子。我对真皮假皮的鉴别本不太有底，见婆婆说得头头是道，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觉得真皮不应该只卖这个价。于是放下衣服，想转身离开。那三个婆婆见状，忙对我说“姑娘买一件吧！过了这个村没那个店呢。”

我有些感动，觉得不买有些对不住这三个好心的婆婆，再说，我也确实需要这样又保暖又可观的衣服啊！我摸了摸口袋，一分钱也没有，只有如实告诉她们。她们摇着头说着遗憾带着满脸对我的同情离开了。

眼见三个经验丰富持家有道的婆婆都相信这皮衣而且买了，看着不太多的皮衣，想到丈夫早就想买一件皮衣又没有足够的钱去买，想到每次去商店丈夫摸着心爱的皮衣又因为太贵而放弃买的念头的情形，想到现在不买也许再也买不到了……我被一股无形的力推着，去附近熟人家借钱买了一件。

怀着买到便宜的喜悦往家赶，路上遇到一个买了皮衣的熟人，我忙将我的皮衣和她的相比，发现一模一样后，我迫切地问她买的多少钱，以证实我确实买了个便宜。然而她告诉我，那衣服是在服装一条街花四十元钱买的——纯纯綷綷的水货皮衣——十分逼真的人造皮做的……明白上当的我拿着衣服返回去退货，可那里已空无一人！近旁的摊主告诉我，那摊主和那婆婆是一伙的……脾寒专打瘦鬼，想买便宜偏上当！可恨的奸商，可恨的衣托！

如遭棒击的我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担心丈夫知道后会责怪会心痛。回到家，丈夫一把夺过皮衣就往身上穿，我愧疚而痛楚地告诉他事情真相，丈夫听后乐呵呵地说：“这样穿在身上更舒适更暖和！因为这里面有一颗爱我的心，这才是最有价值的啊！”

丈夫真的把那件水货皮衣当真皮衣一样十分珍爱地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