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绝望

还清楚的记得多年前看过的某部电影中的一个镜头：因情所伤的男子站在顶楼，决绝的想要离开人世，一袭白衣被风吹的猎猎飞起，脸上有一种圣洁的光辉，特别是那眼神，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像野狼，像闪电……总之，那眼神中有一种穿透的力量将我的心刺痛，那感觉扎根在我记忆深处。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种感觉叫绝望，它是世间最美的一种感情，美得令人忧伤，美得令人柔肠寸断，美得令人潸然泪下。

我一直固执的认为就像大欢喜中藏着大悲伤一样，绝望中也隐藏着一种大魅力。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是我知道绝望的极致伴随着快乐。至少我曾感觉过那种快乐。站在人生的悬崖边，再也感觉不到危险，危险是害怕结局是伤。可此刻结局只有一个，早知道，输定了，别无选择。再也无需张望，再也无需迷茫，再也无需悲伤，眼里的泪让风吹干，仰望天穹与白云做最后一别，在唇边留一抹微笑，闭了眼，与痛苦做个永别，纵身一跃，永投虚无的怀抱，心中只剩一片空阔的欢喜。。

人生已无退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绝望是痛苦与快乐的分界线，是死亡与重生的临界点。体验过绝望，才有可能重生。绝望的时刻，也许就是重生的契机。

绝望可能会化作一种动力，结束我们过去的历史，也把我们推向未来。绝望让我们更清醒、更理智。绝望过的人，应该是看得更透彻的人。陷入绝望之时我们的心会沉入谷底，而那时正是我们对来路、对整个人生加以思索之时。绝望之后你会明白，命运降临在我们个体身上的厄运虽说偶然，但是对于整个人类命运来说即是必然。承认作为一个人的限制，在这种种限制中学会追求自由，便是更懂得了人生，也便学会了洒脱、坦然和通透。

绝望也有大小之分。对自身命运的绝望既是小绝望。比如事业受挫，身体受伤，爱情无望，亲人永别等等。而大绝望是对民族命运、人类命运的极大极深的痛苦。无论经历过小绝望还是大绝望都会有所收获。小绝望带来小欢喜、小收获；大绝望带来浓烈的幸福，终极的智慧。

文学史上有很多因绝望而自杀的作家。海明威——那个被打倒了无数次，又站起来无数次的坚强男子，最后却因身体的残疾而绝望。他最后一次选择坚强，只是这次的代价是生命。我相信在海明威扣响猎枪的那一刻，他的头盖骨会像抛物线那样，在子弹的冲击下，优美的上升和下落。我始终认为他选择的方式是对生命的一种敬畏，一种祭祀，是最美丽的死亡。

一直喜欢读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多么温暖的文字啊。可谁会想到，写下如此温暖文字的海子，会选择以那种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他是对全人类的绝望吧。我总在猜想海子横卧在枕木上，静听火车由远及近的汽笛时，心中会充满怎样的绝望与凄美？火车触及他肌肤的那一刻，他会微笑、流泪？抑或是快乐得眩晕？

是什么让这些文字天使们的灿烂如烟花般短暂？我想，应该是绝望，灵感与信念的绝望？生存者的绝望？我们只感受到了他们留给我们的绝望，可又有谁知晓他们内心深处的大欢喜？

生命只是个过程，两头都是死亡的大绝望，中间穿插着小绝望。所以我们必须学会在绝望中等待希望，在绝望中享受美丽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