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我们生存的空间很大,也很小。但心灵的空间却能装得宇宙万物,熟是熟非,尽在温柔一笑中释怀。
穿过儿时的月光却看不见自己
雨,随风潜入夜里。雨天,儿时低矮的灰色瓦房里会听见清晰的雨声。不知有多少个夜里我是伴着这样的雨声安静的睡去。而今在这个城市,只能听见车碾水的声音,焦躁的心已经学会平静,一句无所谓可以打发对自己对别人所有的情绪,有点痞。
成长,在一个有雨的安静世界里。一个人静静缠绕自己的思绪,慢慢的延伸。会有儿时的月光幽幽的洒在田野里,可以看见幽黑低矮的山,田间弯曲的小路。隐隐的在月光下徘徊。依然不能忘记那些捉萤火虫的日子。你在前,我在后。我扯着你的衣角说哥哥等等我。你跑在前面被很多萤光包围,像天使一样美。
那样的夜里我们通常会沿着小溪一直走,我们手里都拿着麦杆和玻璃瓶。你把萤火虫装进麦杆里,然后整个麦杆就闪闪发光,我把它们装进玻璃瓶,并且放上草叶子,那时候的伙伴说它们是吃露珠长大的。现在想想露珠也不过水而已。
那条小溪月光清净明亮,伴着我成长的路线一直延续,还有你的脸,一直静静待在梦里。那些岁月,不能说年轻,亦不能说轻狂。我带着有你的梦一直追逐你的脚步。直到最后你仍然对我浅浅的笑。
你有很多事不知道。那些事蕴在我心里,慢慢的开花,结出我一个人的幸福。
追逐你的路磕磕绊绊,而我却从未觉得辛苦,直到你对身边那个高挑美丽的女孩说这是我妹妹,我僵在原地的身体感觉到自己的狼狈和突如其来的累,那些蓄积了很多年的疲惫在那一刻尽情释放。我兀自离开了并最后一次看了你的脸。带着浅笑,一脸的温柔。
我明白了这么多年我扮演的只是一个小丑。
一个人在梦里哭泣会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浅浅的笑,一脸的温柔。仍然你在前我在后。突然没有方向。你已经在彼岸,我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声,那边的风景好吗?即使那艘船愿意载我,我也永远到不了你的地点。
而你也只是没有了邻居那个妹妹。你依然在前我在后。
清晰的我.模糊的你
很多次梦里,家乡成了一个缩影。我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逐渐远离。环绕的小溪,水永远清澈的河,大片的竹林,还有初中时种的芭蕉树……我仿佛看见它们在向我挥手。用一种寂静、隐忍的形式。你模糊的脸突然出现,你温柔的笑还在。在梦里我仍然记得我已经丢弃它们十年。他们依旧没有岁月的痕迹。
我刻意淡化你与有你的记忆。辗转在很多地方之间,我让自己忙碌,那些曾经美好而今痛苦的记忆只会在梦里折磨我。我把它们一遍遍折叠放进潘多拉魔盒,让它们变成快乐。
五年前,回到老家,母亲焦皱的眉额舒展了,她无疑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她是上帝赐给我的天使。不过我知道她对我有多么的失望。在帮她收拾厨房时,她说林莫已经结婚了,我知道她的意思,可我仍然选择沉默,在母亲面前我可以释放我的脆弱。母亲果然知道我仍然忘不了邻居那个性情温暖的哥哥林莫。
林莫这两个字刺痛了我。母亲不再说话。她专心做她的白油豆腐,其实是为我做的,因为那是我的最爱,爱它们入口的柔软和清爽的香气。母亲的厨艺并不好,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家的味道。同时也更加让我想念林莫。高中以前我们都几乎一起坐在方桌吃母亲做的白油豆腐,林莫轻轻的笑。那样的日子通常有温温的风划进窗户,在每个人的脸上留下淡淡的温情。
数得尽过去,却数不清你我的轮回
我工作的城市空气很好,不会让肺有凝滞感。有古老的梧桐树,数不清种类的樟科植物,以及优雅的海棠。垂丝海棠是我喜欢的一种。只是这里的人们习惯以变脸为游戏。情绪变化无常难以琢磨,他们并不宽敞的胸膛里总有用不完的引以自豪的东西。而我跟这样一座自我标榜的城市里一个特别自我标榜的男人完成了一段除了可笑就一无所剩的恋爱,最后一次他发信息说恨我。好几次在公车站碰到他,他侧面望着另一边,我也就若无其事的走了。也许他真的恨我。
穿梭在城市森林里,久了就怀念四季分明的家乡,植物飞鸟游鱼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季节。插秧的季节是在劳动节。母亲会在家特地等我。暑假会非常的累,因为那是稻谷成熟的时段,外加天气闷热,记得在我们都快热得受不了的时候,天空就会吹过几阵凉爽的风,我们仰面接受它的抚慰,母亲说这是老天对穷人的眷顾。
就在这个季节毫不分明的城市,就在我确定我差不多忘了林莫的时候,我闻到了春天的气息,那是因为遇到了颜。一个跟我有一样眼神的男子。他完全不会温柔的笑,因为他的笑声会带动在场的每个人都笑起来,不带一点呆滞,那是山谷间的清泉。甚至带点狂野。
他嘲笑我大龄青年,我嘲笑他恋上光棍节。一阵欢笑之后,我发现我们有着相似的坚定。他黝黑皮肤下的气息比起林莫的南方男子多了几分深沉,再加上岁月的痕迹,使他更加隐忍。
我带他回到老家,他帮着母亲干完所有的重活,母亲的脸上有说不出的欣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仿佛所有的空寂都被填满,由衷生出一种幸福。
那是麦子丰收的季节,晚上萤火虫肆意的飞舞,小溪边的植物上闪闪烁烁,像城市里的霓虹灯,却比霓虹灯柔美、静谧。月光柔软的倾泻而下,像金色的长发在田野间飘动,舞出农家丰收的喜悦。凉凉的风,轻抚面颊,我从心里安静。
穿过小溪哗哗的流水声,我又回到童年的那些夜里,萤火虫不停的飞舞。它们在草丛里发出幽幽的光芒。站在岸边,我跟林莫说哥哥我要最亮的那只。
“我要最亮的那只。”一个小孩的声音。我走到小溪边,看到两父子正在忙碌,那是林莫和他五岁的儿子。
“要阿姨帮你吗?”我说。林莫一脸诧异,然后他舒展了他温柔的笑。我笑着走向了他们。
颜远远的看着,忽然他说,我们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