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看电视
爱其实就是一种习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深深的牵挂着你!
母亲原本不爱看电视。母亲是个文盲,一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因而对于电视新闻中的国家大事漠不关心,对于亮相荧屏的皇帝、格格、太监之流的恩怨情仇或者高僧、侠客、官兵之间的刀光剑影总是不甚明了。加之母亲整日象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等居家大事上忙个不停,难以偷得片刻逍遥静坐电视机前锁定那五彩缤纷的电视节目。然而,母亲并未与电视绝缘,她出于自己的目的,也会“泡”上那么一两档电视节目,徜徉其中,寻找独有的感受和乐趣。
母亲最迷恋的电视节目应该是本县的新闻联播。她无意于从中了解什么重要会议、官方接待、中心工作等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只是在荧屏上搜寻她长子的身影,在心田里栽培着她作为母亲的牵挂和骄傲。那时候,我正担任一位县委领导的秘书,事务忙,回家少,但是出现在县内新闻报道中的机会却特别多——尽管长期饰演的只是“跑龙套”角色,在镜头里一闪而过的也只是千篇一律的奋笔疾书模样。那时候,母亲住在家乡那几间低矮潮湿的老屋里,患着十分严重的过敏性哮喘病。然而不管病情多重,母亲都会强撑病体按时打开家中老得掉牙的黑白电视机,不知疲倦地在一组组画面中寻觅儿子那张熟悉的脸,有滋有味地在精神乐园里自编自导着感天动地的“母子相会”。后来,当我真的出现在母亲面前时,目不识丁的母亲一提起我前段时间的活动,包括我的衣着、胖瘦等细枝末节,居然如数家珍,毫厘不爽。而在母亲滔滔不绝的倾诉中,我只能为真诚博大的母爱所感动,为自己身为人子都未能全心尽孝而惭愧不安。
我的身体素质很弱,长期的案牍生活,使我积劳成疾,患上了头晕、失眠的顽症。母亲急得要命,经常烧香许愿,四处寻求偏方,企图根治儿子的病。然而一次次努力,一次次失败,母亲在万般无奈之下又将视线粘在了电视广告上。那段时间,母亲真的成了电视迷,她像不幸溺水的人寻求救命稻草一样在乱糟糟的药品广告中打造美好灿烂的希望。母亲不厌其烦地向我推荐电视广告中的灵丹妙药,有时甚至苦口婆心地再三央求我不妨一试。面对此情此景,我还能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只有流着眼泪,一个劲儿地点头。后来不知是哪种药物起的作用,我的病情好转了,但从心灵深处,我情愿归功于年迈的母亲,归功于这位“电视广告学校”培训出来的“神医”。
2001年冬天,我的右颈部发现不明肿物,在医生的建议下,我千里迢迢,北上京城手术。我就医北京协和医院期间,母亲十分担心儿子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受冻。她在眼泪涟涟、神思恍惚的日日夜夜里,仍然不忘坚持收看中央电视台的《天气预报》节目,准确地把握北京城里的阴晴冷暖。每逢看到天气不好、大风降温的消息时,母亲就立即打电话提醒我添衣御寒,尽管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医院里全天候开着暖气儿根本不会着凉。
母亲就这样带着真诚的爱认真收看着她所喜爱的电视节目。母亲看电视,不是为了娱乐,而是因为牵挂;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心目中的世界——她的儿子,她的家。母亲看电视,看出了一种心动、一种风采,更构筑了一道迷人的风景。至少,她使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