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与写作

荀子云：“人之于文学也，犹玉之于琢磨也”，巴金说：“写到死、改到死；用辛勤的修改来弥补自己作品的漏洞”。荀子、巴金的话，道出了文章修改的重要性。文章修改的重要性，已经为许多人的写作实践所证明，许多名作都经过了反复的修改。

纵观古今中外，写作大师都是极其重视文章修改的。吕叔湘说：“古今中外有不少作家曾经修改他们的作品三遍五遍乃至十几遍才定稿。在文学史上传为佳话，我们应该向他们学习。”左思的《三都赋》，历经10年而成，导致“洛阳纸贵”。贾岛和韩愈关于“推敲”的故事。王安石《泊船瓜洲》中关于“绿”字的修改。曹雪芹写《红楼梦》，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正是因为他的这种精神才把中国古典小说创作推向巅峰。钱钟书的《围城》，大到对作品的构思，小到修辞、典故等多处都做了反复的修改。这部巨著所发出的璀璨夺目光芒，奠定了他在世界文坛的地位。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五易其稿，摘得了若贝尔文学奖；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七易其稿；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也是数易其稿。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在没有电脑的年代，要修改文稿是特别困难的事，但曹雪芹、钱钟书、托尔斯泰、巴尔扎克等把那些多卷本的长篇修改了多遍以至十数遍，丝毫不亚于构思起草时对作品的生命投入。没有严肃认真的写作态度，是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也难怪他们能够成为世界一流的大文豪。

这些大作品，文章大家尚且如此注重修改，更何况一些小文章呢？“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写作的功夫在修改。但是，很多作者却意识不到修改的作用何在？也因此忽视了修改。

“文不加点”“腹稿”等文坛故事流传至今，也因此让有些人误解，认为文章是无需修改的。其实不然，这样的文字多是谋定而后动，下笔前思考多，自然也就一气呵成，少有修改。其实，立意布局的反复推敲，写作思路的再三斟酌，也是一种修改，而且对文章而言显得尤为重要。立意布局是文章的根基，没有了根基，文章就显得虚空，如同缺少灵魂的肉体一般，徒具其表。

“文章不厌百回改”，修改的过程是一个再创作的过程。文章是写给人看的，由于我们的认知有限，外加各种条件的限制，出现失误在所难免。当然，鉴于衡量文章的标准不一，文章的修改也应有所区别。但总的来说，内容准确、打动读者，就是文章的根本。像介绍科普知识的小品文，其内容力求准确无误，惟其如此，才能达到普及的目的；励志、写人记事的文章，打动读者，引发读者的共鸣，使之与其心灵相撞。文章的修改，应该抱着替读者着想，尊重读者的态度。

文章到底该如何修改？叶圣陶在《修改是怎么一回事》中说到：“凡是修改，都由于意思需要修改，一经修改就变更了原来的意思。”这就告诉我们，修改不只是字句的修饰，更在于思路的调整及主题的明确。要先改大的方面，再来调整小的方面。所谓大的方面，先看构思是否有条理或布局是否合理，再看主题是否表达了出来。然后才是小的方面，即语言字句上的修饰。

写作者可能有这样的体会，有时候，在写作的过程中，突然觉得思路受阻，无法继续写下去。出现这种情况并不突然，就是因为在写作之前，对文章的构思与布局缺乏全盘的考虑。信手拈来，散漫之极，最后竟至于迷失方向。

做人不可顾虑重重，而文章就应该瞻前顾后，决不能写了上句没下句，前后自相矛盾，人物称谓不可混乱不清，要保持前后一直，指代不可不明，应明确无误。

字画怕挂，文章怕读。读，最好是读出声来，通过读来发现问题。那些拗口、生硬的地方，就是需要修改的地方。有件关于文章修改的趣事，我记得特别清楚。一个朋友写完文章后，觉得有些美中不足，想对文章进行修改。可是，她反复阅读，也想不出该如何修改、如何取舍？很是迷茫。最后，她向我求助。我读完她的文章，询问她写作的意图，再看看她。她很明白地告诉我：“交给你，全凭你发落。”有了她的承诺，我擅自做主给她删除了一些枝蔓，否定了她的部分内容。她看我大刀阔斧的架势，心疼地说：“别都删了啊，这可是我费尽辛苦才写出来的文字。”我特别能理解她的心情，很多时候，自己又未免不是如此。自己的文字，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怎么看怎么好。主观意识太强，又怎么能客观公允去看待呢？不妨把文章拿给别人去读，站在客观的角度去看，发现问题就不那么难了。

如果自己一时不明白该如何修改，也不想让人家做主，删掉自己的东西，怎么办？我觉得最好的方法就是“冷处理”。把写好的文章放一段时间，然后回头再看，再修改，你会发现当时写作的疏忽所在。可能有立意布局上的，可能还有一些细节的刻画，甚至还有词语、标点的选用等等。经过一段时间的“冷处理”，修改的时候，就会异常冷静，仔细斟酌。深思熟虑后可以是全盘推翻，重新再来；也可以是充实内容，抓住传神之处进行刻画；选用恰当的词语、标点，既能言简意赅地表达自己的写作意图，又能丰富文章的内涵。

文章出现瑕疵，很多时候并非是写作的技巧问题，而是心思与功夫花的不够，没有设身处地地为读者着想。如果在写作的时候，把自己换位成读者，思考就会深刻得多、全面得多。文章修改得好，给读者带来的不只是愉悦，还有提高。

电影是遗憾的艺术，是因为在拍摄的过程中出现的败笔、硬伤没发修正。而写文章则不一样，可以通过修改来逐步完善，不留遗憾。修改与写作是相辅相成的，它是写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