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 语 沙 沙
我是一片叶子,这片叶子可不同寻常:红花还须绿叶扶,叶落可以归根:叶子作用大着呢;一叶障目,可不见泰山:好大一片叶子!春风又绿江南岸……多美!如果要知叶子还有什么作用,请看下文。
我是人们耳熟能详却又熟视无睹的叶子。
春天百花盛开,争奇斗艳,人们赏心悦目,有的不禁引吭高歌:“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可却没有几人想到红花如此美丽少不了我绿叶的陪衬;夏天人们树荫驻足避暑,却不知是我用自己的身躯顽强地挡住燃烧的烈日,而就在这时,被炙烤得头昏脑胀的我还不忘进行光合作用,为人们制造充足的氧气;秋天到了,“无边落木萧萧下”,放眼望去,满目凄凉,人们终于注意到了我,可却将萧条的责任归咎于我。甚至有人把我比作敌人,说什么“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他们哪里知道,我为了保护大树有限的水分不致蒸发而甘愿自我牺牲,壮烈地脱树飞去;冬天我被人们扫进箩筐成了农家的灶中之物,燃烧着自己火红的人生(应该叫“叶生”吧),最后变成廉价的肥料,化作泥土为地球上的植物提供养料,渴望下一轮新生的叶子欢乐地成长。
虽然我的肤色不艳丽,我的体味无芬芳,我的长相很单调,我的地位永远没有花高。可每当怜香惜玉的人们在赞美花的时候,我不也正在默默地与花风雨同舟吗?如“落花流水”的景致很有诗情画意,可痴情的我有时也会殉情于花而作“落叶流水”,但人们对此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春末夏初,很多花凋谢了,人们不无惋惜地感叹:“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并赞美她们“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可当我在风吹雨打中与花一起飘零时,有谁说过“叶落知多少?”就在“树头花落未成荫”的时候,我已悄悄地在去年秋季老叶凋零的位置长了出来,可他们只会一个劲地感叹“无可奈何花落去”,却没有发现“似曾相识叶归来”。
花常常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高高地挂在枝头,确实惹人喜爱,正像古人所说:“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也难怪天下好词都堆砌在花的身上,真是“百千宠爱在一身”啊。什么“万紫千红”、“落英缤纷”、“如花似玉”、“含英咀华”、“花枝招展”、“花好月圆”、“花容月貌”、“姹紫嫣红”……这些好事我如何粘得了边?可坏事我又脱不了干系。当人们批评一些社会上一些不良现象的时候总要把我也牵扯上,什么“残花败柳”、“枯枝败叶”、“添枝加叶”等等。除此之外,单独说到我时也没几个好词,什么“叶落知秋”、“一叶蔽目,不见泰山”、“粗枝大叶”……好不容易一个形容桃树枝叶茂盛的诗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哪个缺德鬼改成了“逃之夭夭”。更可气的是就连古人练箭,也要把我抓去做活靶子,不惜射穿我的胸膛(如果是丘比特神箭我也就认了),以显示他能“百步穿杨”,好残忍哦!说起来我还不如一棵小草呢,人们不是还为小草谱写了一首歌吗?“没有花香,没有树高……”看看,看看,也把我给忘了吧,就不屑于跟我比比吗?说句“没有叶绿”又有什么关系嘛!可当说到“疾风知劲草”时,偏偏还有一句“疾风扫落叶”的说法;说到“两豆塞耳”时,紧接着又来一句“两叶掩目”。
不过,人间自有公道在。唐朝的白居易在《琵琶行》里说“间关莺语花底滑”,宋朝的晏殊看了以后不服气,在《破阵子》里破了他一句“叶底黄鹂一两声”,真是帮我长了脸。李商隐看到碧玉妆成一树高的美景时,不由诗兴大发“蜜房羽客类芳心,冶叶倡条偏相识。”其实在很多情况下我与花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比如“归华先委露,别叶早辞风”、“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
想来想去,“本是同根生”,我又何必与花一比高低,也太小家子气了。不是说世界上最大的是海洋,比海洋大的是天空,比天空大的是人的胸怀吗?我们千山一碧组成的可是绿色的海洋啊!应该比人的胸怀更宽阔。再说喽,不是也有很多有识之士看到我“枝繁叶茂”、“绿叶成荫”而夸我是“金枝玉叶”吗?“等到秋风起,秋叶落成堆”,他们看到“昨夜西风凋碧树”也非常伤感,面对“碧云天,黄叶地”而力排众议,由衷地赞美我“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大无畏的精神,并大发感慨:“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在欣赏荷花的时候也会凭良心地说一句“荷花虽好,也要绿叶扶持”。还有几位大诗人对我情有独钟,写了好多赞美我的诗句,令我感激涕零,终生难忘。如:“落时犹自舞,扫后更闻香”、“一枝一叶总关情”、“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另外有一首我最喜欢的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一首诗里六句就有五句写到了“我”,而且不显重复罗嗦,好浪漫哦。如此趣味盎然,太惬意了。
鲁迅先生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有道是“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能有这么几位大文豪对我作如此之高的评价,人生——“叶生”无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