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

tm1860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5-08 13:43 责任编辑:微雨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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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不知道忘川那泛着潮气的雾里静静的埋葬了多少悲欢记忆,也无从考证忘川彼岸屹立了多少孤独的背影。只是这样的忘川,已然化作了永恒。

忘川,是昨天,她一去不复返;忘川,是少年,她一去不复返。

忘川,是明天,她总会到来;忘川,是死亡,她总会到来。

忘川,只不过是一条河,一条无论白天、黑夜,时时刻刻横在我的面前;时时刻刻缠绕着我心,时时刻刻阻挡着我去路的河。

她似乎不是河,她似乎是海,那么浩瀚,一望也望不到边,在怎么叫喊也听不见回音。

她似乎不是河,她似乎是湖,那么平静,我几乎不能察觉出她的流动。

她似乎不是河,她似乎是冰,那么坚硬,再肆虐的狂风,也难在她的水面上卷起哪怕是一丝细细的波纹。

但是,忘川是河,她只是河。她似海,但却没有蜃楼;她似湖,但却没有晨雾;她似冰,却比冰温柔。

我就这样在忘川的岸边徘徊,寻找着过河的小船,就这样走高了个头,走出了胡子,走过了自己的少年。

河水里映出的已不再是我的影子,那只是苍老的灵魂。我觉得自己也许会在这里一直徘徊下去,直到有一天,河水里再也映不出任何的东西;直到我躺在河边的沙里,慢慢地腐朽,只剩下一具干枯的白骨。

也许那个时候,忘川会怜惜我的忠贞,带走我的骨头,把我右手食指尖的骨头冲上对岸的沙滩,让我触摸一下终生魂牵梦绕的土地。

我想哭,不知已是第几次,我望着死寂的水面,想着自己,想着忘川,想着对面看不见的土地,不由地掉下了眼泪。泪水滑过干枯的脸颊,痛痛的。

每次掉下的眼泪,我总是收集在一块贝壳里——那块贝壳是在沙滩上无意中捡到的,很漂亮——到现在,已经有一些分量了,我轻尝一口那泪水的滋味——好苦啊,那一刻连我的灵魂都在颤抖。

我将那盛满泪水的贝壳遗弃在忘川的沙滩上,心想漫长的岁月也许还能让它酝酿出一丝芬芳。

忘川的沙滩上,我继续着我的徘徊,但我已不再流泪。我想,也许我心底盛着泪水的那个湖泊,早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个贝壳里,那个沙滩上。

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我已经是步履蹒跚,仍在忘川的沙滩上继续着我的徘徊。又再一次看见了那个贝壳,那个盛满我泪水的贝壳。

贝壳还在,里面的泪水还在。我以为它已如陈年的老酒一样香醇,便浅倬一口——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滋味。似乎我心的酸涩全都盛进了这小小的贝壳里。其实,我知道,苦的并不是这泪水,而是我的心;陈年的也并不是这泪水,而是我内心的哀愁。

我把贝壳小心翼翼地放到忘川里,希望忘川那一去不返的流水能够就这样带走我的哀愁。

忘川依旧,流水依旧。我的泪水,我的哀愁,就乘着贝壳,随着忘川,静静地流。

某一天,当我睁开眼,那贝壳仍在我的脚下,忘川依旧,流水依旧,我心依旧……

原来,她总是会将带走的东西再带回来;原来,她是如此仁慈。我找出了珍藏的花朵,那是梦里的花朵,即将消逝的花朵。我最后一次亲吻她们,让她们轻轻滑过我已花白的头发,我已憔悴的面颊……

我把她们交给流水,希望忘川有一天能把她们带回,就如同带回我的哀愁与泪水——在我已没有梦的日子。

……

我已等到最后一丝黑发变为白发;我已等到自己的牙齿脱落,忘川她依旧是那样地流,而我的梦却再也没有回头。

偶尔会有几片花瓣从河心漂过,远远地向我点头。但是,我明白,那只不过是别人。

我静静地躺在沙滩上,望着忘川的中央,我不再等待我的梦想,而是在等待那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终于来了,就像别人说的那样,凄美的夜晚,他来了,手持弯弯的镰刀来了。他背对着忘川,面对着我,淡淡地说:“我来了。”

……冷冷的河风,静静的忘川,永恒的味道。